合拢在掌心。那种熟悉的温度和力度,充满替她阻挡所有困难阻碍的力量。
教育中心真正落成那天,是个晴朗无云的午后。
米黄色建筑安静矗立在阳光下,白墙、拱窗、小小的庭院,以及重新修好的秋千架,都像是这片土地上重新生长出的某种希望。
揭牌仪式很简单,没有太多媒体来到现场直播,也没有各界名流云集,来的更多是当地政府官员,附近的妇女儿童,以及长期帮助这个项目的工作人员。
齐诗允站在人群中央,穿着一身极简的浅白套装,神情安静又温柔。而雷耀扬站在离她不远的位置,像过去很多年那样,沉默,可靠,从未离开。
当覆盖牌匾的白布被拉下时,周围响起阵阵掌声。
上面用阿拉伯语与英文共同写着这所女子教育中心的名称,有孩子开始欢呼,有女人低头落泪,风吹动院子里的白纱,也吹起齐诗允耳边几缕长发。
恍惚间,她忽然觉得,好像有某个小小的身影也站在人群里,对着自己展露笑颜。
教育中心正式运作后的第一个月,齐诗允忙得不亦乐乎。
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把自己摆在中心创办人的位置上。更多时候,她就像一个普通教师、翻译员、协调员,甚至是保育员。
清晨时分,她会陪孩子们一起吃早餐,午后,她会坐在庭院的无花果树下,替不识字的妇女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傍晚,她又拿着厚厚一迭文件,和当地政府官员、国际援助组织以及联合国驻地工作人员开会,争取更多资源和支持……
其实最初,很多当地妇女都不敢相信她。
因为战争让她们习惯了失望,也习惯了从未被温柔对待的生活。她们见过太多记者,有人拍完照片做完采访就离开,有人流下眼泪,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可齐诗允不一样,她一次又一次回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真的把这座安全的庇护所建起来。
慢慢地,人们开始愿意向她敞开心扉。
有位寡妇带着三个孩子逃离摩苏尔,在这里第一次学会读自己的身份证件。有个十五岁的女孩曾被家族安排嫁给年长数十岁的男人,在教育中心和几位律师帮助下,她成功解脱,并获得继续求学的机会。还有几个战争遗孤,因为这里提供的奖学金和语言课程,进入了巴格达的大学……
这些改变并不算轰轰烈烈,但它们真实发生,被真实地记录下来,已经弥足珍贵。
某日午后,阳光穿过庭院里的藤架,在地面洒下斑驳光影。
几个孩子正在踢球,不知道是谁眼尖,先发现了风尘仆仆归来的齐诗允。
“iss chai!!!”
下一秒,十几个孩子一窝蜂扑了过来,有人抱住她的腿,有人拽住她的袖子,还有个扎着歪歪扭扭辫子的小姑娘举着画纸冲到她面前。
“give it to you!”
齐诗允被撞得险些站不稳,笑着蹲下身,去接过那张蜡笔画。
画得很稚嫩,却又显得无比生动。
蓝色天空,黄色太阳,一栋米黄色的大房子,还有许许多多个手牵着手的小孩子,最中央的位置,画着一个黑发女人。
旁边用阿拉伯语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
??????(我们的老师)
看到这一行字,齐诗允眼眶瞬间泛红,她摸摸女孩的头,笑意发自内心:
“thank you,dalia…”
掉了一颗门牙的小姑娘立刻笑起来,那笑容明亮,就如沙漠雨季后的第一束阳光,照耀在这片广阔的天地之间。
她知道,对于这些经历过战争流离失所的妇女儿童而言,这里远不止是学校。
它意味着夜里终于有一盏灯不会熄灭,意味着不会受冻挨饿,有人生病时可以得到药品,意味着女孩们不用在十二三岁便被迫嫁人,意味着那些被世界遗忘的人,终于可以接受教育,拥有一个可以堂堂正正说出自己名字的地方。
很多年前,她没能带那个女孩离开这片荒原。
可很多年后,这些如她一般大的女孩,都可以在阳光下读书了。
这一次,她终于没有再失约。
某日上午,阳光温暖得恰到好处。
庭院里,一群孩子正围着齐诗允做游戏,欢笑声此起彼伏。
几个年纪小的女孩躲在她身后,偷看那些新来的志愿者,稍大一些的孩子则追逐着足球,在铺满阳光的空地上奔跑。
iss chai被她们拉着坐到草坪中央,不知什么时候被孩子们歪歪斜斜戴上一个花环。
就在这时,院门外缓缓驶进一辆货车,几个搬运工人小心翼翼搬下一件庞然大物。
孩子们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全部跑去围观,当看到外罩的木箱被一点一点拆开,直到锃亮的黑色漆面在阳光下泛起柔和光泽时,她们都忍不住好奇: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