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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袒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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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苏瑾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esp;&esp;茶盏是温的,上好的白釉,薄如蝉翼,莹润透光,比她数月前在刑部大牢阴暗的栅栏外,看见父亲手中那只边缘豁口、粗劣不堪的灰陶碗,不知精致名贵了多少倍。

&esp;&esp;指尖传来的暖意真实而熨帖,与记忆中无数个冰冷颤抖的夜晚,形成残忍的对比。

&esp;&esp;“没有……”

&esp;&esp;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隔绝了父亲探究的视线。

&esp;&esp;她说谎了。

&esp;&esp;这一年多,林辅在除夕宫宴上当着一众皇亲贵胄、文武百官的面,故意高声唤出父亲的名字,将她如同货物般展示、羞辱。

&esp;&esp;在林府之中,一次次默许甚至纵容管事对她严加看管,阻挠她出府探视。

&esp;&esp;那些看似“寻常”的差事背后,是无数个体力透支、尊严扫地的瞬间……

&esp;&esp;但她此刻,不想说。

&esp;&esp;父亲身上的伤,心上的痛,眼里的疲惫,已经够多了。

&esp;&esp;她不愿再添上一笔名为“仇恨”的浓墨,去染黑他刚刚重见天日的、或许余生都不会再真正晴朗的天空。

&esp;&esp;“瑾儿。”

&esp;&esp;苏明远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不容欺瞒的力度。

&esp;&esp;苏瑾沉默了一息。

&esp;&esp;很短的一息,却仿佛被无形拉长。

&esp;&esp;她能听见窗外细微的风声,听见火炉上茶壶里水将沸未沸的细微咕嘟声,听见自己平稳到近乎刻意的呼吸声。

&esp;&esp;然后,她抬起眼,迎上父亲的目光,嘴角极轻、极缓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esp;&esp;那是一个笑容。

&esp;&esp;很淡,淡得像冬日里难得穿透厚重云层、短暂洒落的一缕稀薄日光。

&esp;&esp;明亮,却缺乏温度,克制,掩藏着更深的东西。

&esp;&esp;“无非是些寻常差使,”她的声音和她脸上的笑容一样,平静,轻淡,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esp;&esp;“洒扫庭院,奉茶待客,研墨铺纸……如此而已。”

&esp;&esp;她没有说谎。

&esp;&esp;那些事,剥离掉特定的时间、地点、人物与附加其上的屈辱、寒冷、疼痛之后。

&esp;&esp;抽离出来,单看行为本身,确实只是任何一个大户人家丫鬟都可能需要做的“寻常差使”。

&esp;&esp;但她没有告诉父亲,那“洒扫”可能是在数九寒天,用冻得通红开裂的双手,一遍遍擦拭结冰的石阶。

&esp;&esp;那“奉茶”可能是在深夜的雨里,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反复烧水、冲泡、被挑剔、再重来,直到双膝淤紫麻木,才能扶着墙,一点一点挪回那方狭窄的脚踏。

&esp;&esp;那“研墨铺纸”的间隙,手背上可能还迭着刚从滚水锅边离开、新鲜烫起、一碰就钻心疼的水泡,她只能咬紧被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将呻吟死死压在喉咙深处。

&esp;&esp;但苏明远是什么人?

&esp;&esp;他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沉浮了大半辈子,从寒门学子到位极人臣,什么样的话里有话、弦外之音没见过?

&esp;&esp;什么样的避重就轻、粉饰太平没经历过?

&esp;&esp;他盯着女儿看了片刻。

&esp;&esp;目光从她平静的眉眼,移到她看似放松、实则指尖微微绷紧的手指,再落到她自然垂在身侧、被宽袖遮掩的手腕。

&esp;&esp;忽然,他伸出手,动作快而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握住了苏瑾放在桌上的那只手腕。

&esp;&esp;苏瑾微微一怔,没有挣扎。

&esp;&esp;苏明远握着女儿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将她那宽大的、月白色的袖口,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推去。

&esp;&esp;动作很轻,仿佛怕弄疼她。

&esp;&esp;可那袖子每向上推移一寸,苏瑾的心,就向下沉坠一分。

&esp;&esp;终于,袖口被推至肘弯。

&esp;&esp;午后清冷的日光,毫无遮拦地,照亮了那截一直隐藏在衣袖下的、白皙却布满痕迹的小臂,和手背。

&esp;&esp;那些淡褐色的、蜿蜒扭曲如蜈蚣般的陈旧烫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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