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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穿心 如此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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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突兀砸落在青石砖面,绽开刺目的梅点。

孟映淮脚步顿住,抬手拭去唇边湿意。指腹离唇,带出一抹靡艳的红。他垂着眼,看着那血色沁入指纹,眸底浮出些许茫然的冷。

然而不过须臾。

胸腔那股窒闷更甚,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殿下!”

提灯寻来的管事,见到这一幕,惊得手一抖,忙不迭要上前。

孟映淮却摆手,扶住廊柱,站稳了身子。

他唇上染着血色,袍角也溅了几滴,可他却恍若未觉,目光只凝在指尖那抹红上。

仅仅是争吵而已,为什么?

她不是没对他生过气。以往再怎么闹,也不过是背过身去,气鼓鼓地说不理他。可不消半盏茶的功夫,她又会自己慢吞吞蹭回来,拽他袖角,用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偷偷瞟他。

可此刻,他看着指尖血迹,思绪竟罕见地滞了一瞬,只剩一片冰冷的空白。

为什么?

傍晚霞光刺眼。

孟映淮轻轻抬眸,与管事目光一触,眸中竟带着些许失焦的茫然。

好半晌,眼睫极轻地一颤,才道:“什么事?”

管事见他唇边血迹,慌忙递上干净帕子,声音都打了磕绊:“殿、殿下,宫里来人催了,刘公公已在府门外候着您了。”

孟映淮闭了闭眼。这才想起禹阳的饥荒、被灾民打死的知州章叡……而自己方才是在议事中途,匆匆赶回来的。

“知道了。”孟映淮缓缓拭净唇上血色,指尖寒意未散,垂眸凝着帕中那抹红,顿了瞬息,方才淡声吩咐,“叫司佑备车。”

·

殿内熏笼烧得火热,鎏金狻猊吐着青烟。

禹阳是公仪朔管辖的地界,公仪朔收到消息就进了宫,此刻正跪在殿外求见。

钱太后却没有召他,隔着帘子坐在座上,命内侍将奏状呈给孟映淮。

“暴民戕害朝廷命官,形同造反!臣愿请兵剿灭,肃清寰宇,以儆效尤!”

“万万不可!禹阳离京城不远,又是重镇,今年旱灾颗粒无收,若是强行剿灭……”

几个大臣仍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着。

孟映淮裹在黑狐大氅里,暖光映照下,肤色透出一种近乎冷瓷的苍白。他看似在听,视线却定在奏状洇开的墨迹上,那些字迹晃动着,隔了层水雾似的,一片模糊。

这长久的静默,让钱太后心底越发没底。

她何尝不知镇压绝非上策,今年天灾不断,按下葫芦浮起瓢……可户部的账面早就寅吃卯粮,根本拨不出赈济的钱粮。

桓王那边因顾昭之事虎视眈眈,巴不得禹阳的民变闹大,好逼着她掏自己的内帑来填这天大的窟窿。偏偏禹阳又是公仪朔的地界,这帮老臣为了不担责只知在殿上互相扯皮,宫里真正能替她分忧的本就不多。

以往孟映淮总能迅速权衡,这样的朝议往往三两句话便能定夺。可今日他非但中途离宫,方才议到对章叡如何抚恤这等小事时,竟也罕见地停顿了几息。

太后强压下心头不满,提声唤道:“世子?”

殿上青烟袅袅,狻猊口中的青烟凝成一道扭曲的线。

大臣争论的声音停顿下来。

殿内金砖漫地,孟映淮默立其中,周身笼着一层清寒,睫羽投下两片浓密的扇影。

见孟映淮久久不语,钱太后语调拔高:“翊之!”

这直呼其名的一声,在空旷的殿堂里激起回音。

像是隔着浓雾传来。

孟映淮睫毛动了下,极缓慢地掀起眼帘。

他瞳仁里仍残余着些许涣散,却在撞上太后视线时,骤然凝出一股臣子绝不应有的冷戾,透着股不加掩饰的、纯粹的厌烦。

“听不清吗?”他问。

自掌朝以来,钱太后还未被这种眼神注视过,一时竟忘了言语,愣道:“什、什么?”

孟映淮眼眸被灯火映得过分昳丽,瞳孔仍有些失焦。似察觉到失仪,他缓缓敛去眸中戾色,语调平直,吐出的字却如冰珠溅玉:“章叡贪墨数万激起民变,死不足惜。即刻下旨,不究灾民。”

“这……”

大臣都知道章叡贪墨。

也都知需给暴民一个交代,可章叡毕竟是死在任上,又是安国公的人,在座大臣没人敢开这个口。

却没想到被孟映淮堪称冷血挑破。

钱太后追问:“那灾民如何安置?国库如今……实在拨不出赈济的钱粮。”

孟映淮暖光下的唇色极淡,方才寥寥数语已耗尽气力,将他强压下的血气再度勾起。氅袍下的身躯无法控制地迅速失温,指尖冰凉,喉间铁锈般的腥甜再度漫上。

“发运司运往京城的秋税纲船,明日过境禹阳水路。就地……”

他搭在手炉上的指骨微微泛白,几不可闻地咳了一声,眸底茫然之色更浓,语调却维持着碎玉般的冷,仿佛人被撕开成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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