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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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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州的街头上,悄然有了些变化。

能闹起民变的地方,气氛一定不会太好,要是程无名到了这里,会说从淮安到宝应,到处都积攒怨气——可以是道家的“怨气”,但比道家更直白的是街头巷尾许多人的脸。

原本街上是很热闹的,江淮富庶,有穿着半旧绸衣的商人带着两个仆人,商人的脸已经很精明,而仆人则需要比商人看着憨厚,做事更精明凶狠些,才能得到这些商人的信任。

他们有可能是倒腾些货物,在洪泽停一脚,采买之后北上或者南下,但更可能是要去码头招募工人。

漕运会剥削百姓,但也会带来大量的职位,从码头上到码头下,车夫、挑夫、搬运工、清淤工这些就不必说了,码头还需要大量的工匠,木匠石匠铁匠各司其职,这些工匠自然也都需要助手。他们由洪泽养活,他们还可以养活很多人,比如码头上的饭摊,饭摊自然也要去邻家的酒坊进些最劣等的酒,再往里兑足了水,看每个工人走到饭摊前买一包食材可疑的饭食时,再来一角劣酒。

就像一块海绵,足足地吸住了来往的穷苦人,不论他们在乡下被乡绅还是小吏剥削掉了最后一亩田还是最后一个幼儿,只要他们鼓起勇气,背井离乡地来到城中和码头上讨生活,其中大部分青壮能找到活。若是旺季,还能攒下两吊钱,叫赌坊的老板觊觎着,若是淡季,至少也有一碗饭吃,饿不死人。

甚至那些没找到活的人也不能确定是饿死的——多半是老幼,老幼吃不饱,自然病弱,病弱就养不活,那关官府什么事?关大宋什么事?

但从去年开始,洪泽附近就变得很危险。

漕运停了,工人就开始失业,他们只有一个空肚子,还有饿得发绿的眼睛,成群结队游荡在码头上,四处想找活干。

可北边打得厉害,说不准谁和谁打,听说是老子打儿子,又听说是伯父打侄子,工人就不明白他们到底吃了多少不消化的美味,一家子骨肉为什么要打呢?

他们打就打,工人在码头上找不到工作,只好想办法,附近乡村有没有好心的地主雇长工,或者愿意佃几亩地呢?只要佃了地,种个两三年,给这穷日子熬过去,等北边的贵人们不打了,大家又能回城里去。

然后长公主来了,说不打了。

不打了,大家原本欢欣喜悦,可长公主又说:要收粮!

漕运还没恢复,工人们还不曾喂饱自己,甚至已经被迫卖掉了几个孩子,这可须得是有些聪慧的人才干得出的,有些流言说,不聪慧的村庄里,有夭折的小孩子,甚至不会扔到山上去喂狼,而是悄悄就处理掉了。

处理掉之后呢?齐枢说:我又不是程昱,我不要这玩意儿,给我粮呀!

大家没有粮,但重新渐渐地又聚回了城中,那些没有粮的农民和没有活干的工人一起聚在城中,衣衫褴褛得只剩下几根布条,就快连两腿间的那玩意儿都遮不住,可他们身上的肌肉还没有消耗尽。

他们面色不善地看着城中的每一个人,看他们是不是穿得起衣服,是不是雇得起工人。

若是有一个人来招工,就立刻有一百个人想要挤上去,高声嚷着,相互推搡着,怒骂着,想要谋到那个位置。

商人自然就要想,这么多人想求一碗饭吃,是不是自己这碗饭还能给得更少些?

再少些?

其实不给他们饭吃,他们也愿意给我干活吧?

只要我说干完活有饭吃?

这种想法引起了一些纠纷,但很快没有商人这么想了。

忽然有传闻,宝应那边某镇上,有大户被劫了,紧接着就是整个镇子,再到宝应城。

人心惶惶,官府不敢让穷人在城外晃悠,怕他们集结起来成了盗匪,可也不敢让他们进城,怕他们在城里成了盗匪。

青天大老爷们每天都在想该怎么办,其中有些机灵鬼就开始大肆散布流言或是非流言:

“淮安富庶!去抢淮安哪!”

“抢泗阳!满仓粮!”

“宿迁富,大家一起砸门户!”

总而言之,突出一个你抢了别家,吃都吃饱了可不能再来抢我家呀!

商人脱了半旧的绸衣叫妻子藏在箱子里,再不敢出门。

穷人打着赤膊穿着草鞋交头接耳是狠下心去加入造反队伍,还是再等一等。

街上的门户渐渐就关了,连那些卖馊饭和劣酒的小贩都躲起来了。

只有粮铺还开着门,人家必是城中最豪横的狗大户,听说请了百十个健壮的伙计,那手里拎着棍棒,有心要给穷鬼一个好看呐!

入夏的楚州,脚踩在地上还觉得热,可热气往身上一扑,四面都透着一股森森的冷意。

饿死还是起事?

有人悄悄去找王顺了,还有人对自己还没饿死的妻儿说:“再等等,明天要是饿的受不了,咱们就去!”

第二日天还没有亮,有人就跑到臭烘烘静悄悄的码头上大喊:“昨夜出事了!”

这群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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