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甲自然更要检查,有甲片生锈开裂,或是出现漏洞未及时修补,或是挂在靶子上被斗弓打穿,都有不同的人要受罚,直到人头也被挂在倒霉粮官的旁边;士兵们每月发的饷金要和粮价挂钩,务必让每个禁军士兵都能养得起自己的一家老小,有了这笔饷金,他们操练起来就更加全力以赴。
现在禁军冲进城中,岳飞的副将开始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指挥兵马将每一座城门都占领住,再派人去寻找追击康奴首领,最后则是控制整座细腰城。
细腰城中有羌人冲出来,同他们战斗。
其中多数是三族首领的子侄亲随,他们没办法不战斗下去,也有在县府中埋伏的几百个刀斧手,都是原准备引着岳飞进城赴宴,候他酒醉再动手的。
他们砍禁军一刀,那刀崩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可砍不开禁军的铁甲,禁军也反手砍了羌人一刀,羌人倒在地上,鲜血立刻涌出湿了衣衫,湿了破烂的皮甲。
羌人也有勇者,一群人一起冲上来,可他们只会奋力地乱砍乱杀,他们的攻击毫无章法,而宋军却知道弩兵在前盾兵其后,等羌人冲到近前,弩兵躲到后面去,盾兵接住那疾风暴雨的几刀,身后矛手已经掷出了长矛。
等到盾兵再收住盾牌,弩兵已经装填好,几个弩兵整齐地站好,伍长大吼一声,弩矢一排排地飞出去,羌人就一排排地倒下。
岳飞骑在马上,注视着这场战斗,过了一会儿,他说:“不对劲。”
正好康奴首领被抓住送到了他的马头前。
那个首领满脸是血,下巴被狼牙棒砸碎了,说不出几句话,可他还要用扭曲的下巴蓄力,冲岳飞吐一口口水。
岳飞对传令官说:“将明珠、灭臧二部贼酋首级挑在旗下,告诉城中羌人,首恶伏诛,余者不究!只要手中没有武器的,都作平民看待,不许伤到他们!”
那个首领就很震惊地看着他。
但岳飞声音很严厉:“四面的城门都守住不曾?”
“尚有西门——”
“一炷香内,若不能攻破西门,教他们提头来见我!此事攸关生死,马虎不得!”
一炷香的时间内,那个首领被扔在马上,呜呜咽咽了一会儿,终于就开口了。
他说:“你同完颜娄室将军说的不一样。”
岳飞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凡是名将,多半不是个天性残暴,喜怒无常的人,相反他们大多数情况下情绪相当稳定,看起来是个最正常不过的人。
完颜娄室就是这样的人,他勇武的名声在外,忠厚的名声在内。
几乎没人觉得他会耍诈,毕竟他都已经有横行天下的本事,他没必要耍诈。
但在雁门关之战后,完颜娄室派了使者过来,告诉他们,宋军倾全国之力,准备扫清河东,其中只要是背叛过大宋的异族,无论垂髫小儿,耄耋老朽,一个也不留。
从此女真人不能再保护他们了。
这话并不真实。
但话说回来,羌人怎么知道真实的大宋什么样呢?
天高皇帝远,他们见过的大宋是懦弱而残暴,无能又贪婪的。
宋人官员们瞧不起他们,利用他们,离间他们,又剥削他们,当然宋人也不觉得自己这是多大的罪状,人家难道就不剥削河北的百姓了?就不剥削山东的百姓了?还有蜀中,还有湖北——这大宋几百场起义,除了汴京的市民是宝贝,官家轻声细语呵护之外,哪里的牛马不是牛马了?
既然天下的牛马都是牛马,那大宋就没做错过什么。
这是羌人了解最深的道理。
有了这样的道理打底,完颜娄室的计谋就很容易行得通了。
他只是很直爽地说了一番话,甚至这番话里大部分都是实话,他说大金的朝廷也在苦难之中,都勃极烈的身体已经很差了,那完颜粘罕元帅就不能及时回到云中府主持大局,所以……
他完颜娄室自然是愿意尽力的,可他势单力孤,也只能尽一点的力,当然,要是宋军最受长公主宠信的岳飞出了什么意外……
羌人就是这样同意的。
完颜娄室没说岳飞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不在乎羌人的命运。
因此就在康奴的首领开始张嘴说话时,西城门处终于有人登上了城墙,那个望士拿着望远镜看一看,忽然大惊失色。
“有兵马向细腰城而来!将军!”
那兵马快得很,像是一道惊雷闪电,望士的话从西门传到东门,兵马就已经出现在城头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大旗之下,正是完颜娄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