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端最开始很稳。
他本人也许没有岳飞的勇武,但他的兵卒同样做得到令行禁止,主要是因为公平。
这位统帅是严苛的,而且是精力充沛的,在平时,他每天清晨一定要巡一遍营,验看武库,监督军士操练,然后看看军士们吃些什么,殿下对士兵很好,要求闲时至少两餐,战时必须三餐,且有肉有油脂。曲端就听从了殿下的吩咐,那羊群送到营中时,他也费心经营,让母羊产仔,又有羊奶可以分给操练受伤和生病的士兵喝。
士兵们喝着羊奶,养着可能是曲端打出来的伤,再目送曲帅骑着马,笔直地出营,等曲帅回来时,他多半还能带回来一段传奇故事,不一定是霸凌了上司还是同僚,还有可能突然暴起杀一个枢密副使。
大家听完之后就说:“曲帅对咱们确实还不错。”
因此这支队伍走在路上,一听到后军预警,前军传令兵飞马跑过来,跑一路高呼一路的命令,士兵们是立刻就开始按照训练多次那样,排队从辎重车上领取兵甲,并且快速穿戴起来。
等割韩奴的兵马到时,宋军已经摆好了阵势。
割韩奴派了一个使者上前,质问宋军为何入侵金土。
宋军这边也派了一个人,还是康随,一句一句复述曲端提前让他背好的檄文,那檄文也是骈四俪六,文采飞扬,曲端深夜不睡觉非要写它,写完就半夜鸡叫将康随叫起来让他背。现在听着自己写的东西,曲端就摸了摸须髯,感到很得意。
当然康随什么心情大家就不知道了,大家觉得康随这人,人如其名,特别随和,应该不会有什么怨言的。
割韩奴听过之后,问左右:“他讲了些什么话?”
左右半懂不懂,抓来了一个汉人,那汉人就说:“这叫檄文……”
割韩奴问:“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写出来的吗?”
“自然不是!这是三军统帅,甚至是皇帝才能发的东西!”
割韩奴就很满意,为了激对面出兵,他还叫了两个神箭手,左右弯弓各射一箭,那箭比双方抛射的更远更准,康随到底是被曲端训练出来的,危急关头竟然趴在马上躲过去了一箭,第二箭也没射中胸口,而是射在臂甲上。
对面的女真人就大叫:“你们这些无耻之徒!叫你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康随带着那支箭回报坐镇中军的曲端。
“回禀曲帅……”
“我都听到了,”曲端说,“嗯,你臂上有甲,那箭又过了一箭之地,强弩之末,不穿鲁缟,你必是无事的。”
确实问题也不大,这箭只是扎进了臂甲,刺破了皮肤,流了点血。
康随就乖巧地继续站在曲端身侧,偶尔偷瞄几眼他那被颈甲保护得结结实实的脖子。
割韩奴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但也不稀奇,双方对峙很有可能要从早到晚,直到一方认为等不到一个更好的时机再开始。他原本可以等一等,至少派骑士飞马去完颜娄室处问询,但他是个年轻人。
他等不得那么久,他说:“你们不要拿我爹爹的名头出来劝阻我,我已经二十岁了!那长公主比我还小些呢!”
他身边到底有个完颜娄室留下的老人,说:“郎君,那长公主也经历过数场大败,方有今日,郎君欲自今日始么?”
割韩奴大怒:“我爹爹是相国,我是西朝廷的少主,你出言这般无礼,我该打杀了你的!看娄室将军面上,我待你客气些!来人,将他绑了,送到后军去,待我打完这一仗再发落!”
先发落完一个说丧气话的,这位年轻统帅就下令进攻了。
他到底是完颜粘罕的儿子,不是大宋那些精致伶俐的纨绔,因此他最莽撞的进攻也带着试探的意味,他派了前军先上前。
他试了试对面的士兵,也试了试士兵的兵家。
这支宋军的确是有些不凡的,比如说士兵身高未必高大,但身形是壮硕的,这就与普通戍边的宋军有了天差地别。
其次是这支宋军的铠甲也不凡,乌压压的一群人,铠甲就在太阳下照着,铠甲上油脂的反光就在漆黑一片的铁甲里泛出了冷冰冰的光。
再次是宋军的武器,还有军阵的整齐,就连弯弓搭箭都是一样的频率。
割韩奴不是不知兵,他就是没什么机会见到宋军精锐,尤其这也不是在汴京城下,而是在云中府附近,那他最熟悉的宋人,他仔细想想,除了秦先生之外,还有一个屁股翘得很高的贺权。
他还挺喜欢这个宋官的,毕竟对方讨好起女真贵族真是方方面面事无巨细——但贺权是忻州知州,他跪得太快,就严重影响了割韩奴对宋军的评价。
割韩奴说:“南朝兵马如此雄武,必定是那灵鹿公主亲征!”
说话间两支军队的前军已经打起来了。
厮杀得一时分不出胜负,此时可以将中军向前,缓缓地压上去,相互给压力,但未必要立刻将中军也投进去。
但在山坡上观战的割韩奴就忍不住了,他说:“中军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