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端气得发昏。
长公主封官,从来不随便,尤其是这些高官,她是个权力欲极强的人,又年轻能熬夜,曲端用来巡营看小兵的时间,她都用来同全国各地的奏表战斗,左一个李邦彦去修陵她许了,许过后大家都眼巴巴地等着看她用谁补这个缺,可她并不补;右一个白时中病死,葬礼办完大家依旧眼巴巴等她补这个缺,可她还不补。
文官是无可奈何,武官就更不用说,枢密院从上到下,每个人都战战兢兢,有人暂时地进来了,有人灰溜溜地走了,他曲端要进枢密院,还得亲手杀一个姚诚,张叔夜要当枢密使,儿子还要被痛打一顿,俩月走路都一瘸一拐。
她大方给武将一切能给的,包括他们姻亲儿女的荣耀富贵,可只有官爵,一定会受到她最苛刻的目光审视。
大家都要排队,既论资历,又论军功,还有年岁!
岳飞他凭什么!他非嫡非贤非长——他不是西军出身!他既没有考取的功名也没有恩荫的父辈,他还不到三十岁!他就已经是制置使了!领了从麟州到代州对金前线的所有军政大权!
殿下还怕委屈到他,又给他加了一个宁化军节度使!
他凭什么!
要是他真生得玉树临风貌若潘安,曲端还能冷笑一声,对月长叹,叹自己生不逢时怀才不遇,空有一腔才华赤胆忠心,却没有一个伯乐一个明主。
这样的一个月夜,曲端还会怅然地写几首诗,讽刺一下长公主。
但岳飞是个脸上受过伤留了疤的大小眼!长公主身边有一群风格各不同的美男侍奉,排到艮岳门口也轮不到岳飞!
所以长公主这样器重提拔岳飞,那就根本不是为了岳飞的美色,而就是看重了岳飞的战绩。
当然岳飞的战绩确实不错,因为曲端冷静下来扪心自问,也要说一句:
难道岳飞知道完颜娄室死了么?
完颜娄室在那一天,就是雁门关外万人不可敌的战神,他所向披靡,要杀谁,便杀谁,他的威名连曲端都感到心惊。
因此曲端派岳飞去攻营,军中谁听了不偷偷说一句?
说小岳将军是个好的,可惜今日之后,生死不知呀!这龙潭虎穴,人人都不敢去,曲帅偏点了他!
可岳飞偏偏就去了,没有一句抱怨推脱,也没说仗着自己是长公主的亲信,顶曲端几句。
曲端见他持枪上马,自辕门豪迈而去时,内心也认他是个英雄,实在当得起长公主对他的宠爱,更当得起这份封赏!
所以曲端更生气啦!要气死啦!
曲端就继续气鼓鼓地躺下了,任由文官们忙碌着将大宋收复的土地重新经营起来。
现在金国还没有回复,不知道到底要交战还是要和平,但第一批出发的西军已经已经往北去了。
李彦仙就住在新秦,收到了赵鹿鸣的第二封信。
赵鹿鸣让他在山里注意收集一种叫“石炭”的东西。
这是一种奇怪的石头,长得像木炭,漆黑无比,但又能燃烧,麟州的山里有这种石头,而且不在什么几百米的深洞里,就是某段山体滑坡了,露出来的就是大片黑色的石炭。
山民有时候要是进山里打猎,无功而返时,也会捡一点回去当木炭烧,但这东西比木炭重,烧起来动不动还有毒,大家就不甚喜欢,尤其麟州平原都很荒凉,冷不丁就要被西夏人劫掠,山里就更荒凉,更加人迹罕至,之前几次宋夏战争砍伐过的山坡就又长出树木,山民要樵采到处都有树枝,干嘛捡石头呢?
大片大片漆黑的石炭,就这么堆在山里。
李彦仙看过信后有点迷茫。
这东西确实是想不出有什么用途,又笨重,往外运输需要先开一条路,好歹让骡马能拉着车行走,然后才能大规模囤积在山下。
他同刚到新秦的太学生们说起这个麻烦,也想听一听饱学之士对石炭的看法。
太学生们说:将军哪,你发什么昏哪!要说石炭除了当柴烧还有什么用,学生们不知,但要说长公主拿它有什么用,你可不要质疑了!俗世上的用途没有,不一定超自然的用途也没有啊!
李彦仙听了就大为震惊,说你们都是儒生,儒家先圣们说敬鬼神而远之,你们怎么还讲起超自然了!
太学生们说我们是儒生没错,可长公主能千里之外咒杀完颜娄室,将军不是最清楚吗?她这人就是超自然的,那我们有啥办法?但凡她看起来更符合俗世规矩一些,我们至于大过年的被送到这里来造福地方百姓,连哭都不敢哭一声吗?
过年呀!将军你是个土包子,你见过京城过年时什么样没有?那一整条街一夜灯都不灭的!那绸缎裁成的花,那喷泉里流淌的都是美酒!呜呜呜呜呜呜……
太学生们先是小声哭,后来是大声哭,还好长公主确实不曾八百里开外一符给他们咒死。
麟州的百姓听说了,就颇为羡慕地议论他们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的京城,那一定是天上的仙宫一样美丽的地方。好在来了这么多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