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用史书来记载这场战争,乏善可陈,因为史官能听到的就是金军到达某地,开始攻击,宋军前往支援,与金军展开战斗。
可双方都尽了心。
完颜拔离速像一只狼,他没有贸贸然攻击,而是亲自去每一座坞堡外看一看,看他们多久反应过来,又能射出多远的箭,只凭这两项,他就能判断守军的军事素质。
“不是农夫,受过操练,但也不过如此。”
紧接着他又试着围绕某一座坞堡反复挑衅,直到那座坞堡点燃狼烟,他就跑远了等着看周围的宋军多久能赶来,由此判断宋军出援的速度。
最后他要骑着马下官路,前两个测试已经很有风险,可这一项比前两项更有风险,因为官路没有草,一目了然,可官路下的荒草丛是可能陷进马蹄的,就连在河北一通乱跑的女真骑兵都不了解这些情况。
果然还陷了马蹄,就是那一次宋军的援军追上来,给他的亲兵来了好几箭。
但这又让完颜拔离速知道了中山府的水泽什么样,水泽附近的土壤松软程度又如何。
副将苦劝,他说:“咱们是要砸了别人的门,冲进去抢劫杀人的,不提前勘察好,难道等着被人家追出来杀死么?”
除此之外,什么跑上山丘叫人数着数,自己往下跑,看看骑兵冲击的时间这些琐事,完颜拔离速也一件都不落下。
他选定了战场,也充分了解了战场,这才开启了第二阶段的战争。
赵鹿鸣也是如此。
她远在汴京,可以按部就班吃饭喝水处置朝政,每天拿出一个时辰看战报,大家就得觉得她是了不得的圣君材料。
但她做得更多,她进一步给自己的针线处布置了任务。
前线打仗的将军们要考虑怎么能打赢,她就必须考虑怎么让他们吃着有力气的饭食,穿着坚固的铠甲,拿着坚硬锋利的武器去上战场。
这些东西都不是从天而降的,需要她在汴京进行遥控指挥,她没有虫巢意志,也不能伸出章鱼须子去脑控大臣们,那就只能靠公文来监督他们。
但公文是可能延误,也可能造假的。
所以她就开始使用一些手段,比如说她要在针线处布置一个大大的屏风,上面挂十几张宣纸,宣纸是连起来的,这样就方便做表。
每一种物资,每一笔物资,从哪里来,怎么来,谁运送来,时限在何时,要明确地标出来;
到达洛阳。
西京的世家太多,可经历过战火后,长公主对于建设西京没什么兴趣,她既不崇拜西京的风雅,也不感念西京的历史,可洛阳那么大,城墙也没被完颜粘罕拆了,既然不少地方被烧成白地,收拾收拾倒可以当做物资集散中心。
物资到达洛阳,需要进行第一次的验看,数量多少,质量如何,数量少了,质量差了,那长公主是要问责的。
第一批粮食送到时,长公主就毫不犹豫地处置了一个延误五日的转运使,以及一个用霉粮蒙混过关的知州。两个人的下场都很惨,顺带他们的班子也要交给有司严查,有朝臣期期艾艾地上书为他们求情,长公主说:
“若我一时不慎,他们便要连累不知多少将士挨饿丧命,此国贼也!”
那几个臣子就赶紧缩回头了。
长公主平时看着没脾气,朝臣们打成一团也好,什么人下毒毒杀了大臣也好,她都是四平八稳地处置,就连她哥哥密谋刺杀她,她也能抹一把脸暂时搁置,可在这时候她就又将冷酷的一面露出来了。
粮食从洛阳往北走,之所以主战场在河北,枢密院却要从河东运粮,还是因为金军的机动性太强,他们的骑兵能跑能藏,还能忍饥挨饿,河北丰收了两年,却还不足以将人口数量提升上去,因此还是地广人稀,金军就拥有威胁粮道的能力。而这些东西又主要是送到真定、中山府一线,真定又背靠太行山,那粮食就适合走水路北上。
针线处的小女道们使劲在宣纸上制表,表上写着每一批物资每天到什么位置,隔几日到达下一个集散中心太原府。
河东路的物资有张孝纯在,他负责点验路上的损耗,有没有人在路上偷偷卖了粮食或是军械,要是一切正常,与公文所书没有两样,他就盖章接收,要是有不正常的,那也不必送回汴京发落。
山西这里还有个曲端在呢!
那可是曲端!
西京转运司的人就两股战战,等着拿到那张盖了接收印鉴的文书,走出官府时,才能赶紧在马车上瘫成烂泥。
“再叫我来,我还不如辞了这官,去永州捕蛇!”他嚷道,“曲端猛于虎也!”
粮食只要到太原府就好,军械就要送去“道场”进行一些再加工,时间不会很长,“道场”送出来的军械是源源不断的。
但从曲端这里往前线送就需要老童盯着,他俩互相盯,老童可能有点宦官改不了的坏毛病,下意识就会给物资数量抹零留下过路钱,但曲端是不能容忍贪污的,只要一看到抹了零的损耗表就会找老童。老童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