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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兵贵神速,主帅没办法停下来。
李彦仙抓住副将说:“你且盯着些河道,岳将军有回信,千万不要被阻了!道场将兵甲都送来给咱们,他们若是出事了,咱们万死也不能谢罪!”
这里的码头都被西夏人短暂控制住了,李彦仙就必须往上游去渡过黄河。
但好在李彦仙是个未雨绸缪的人。
他在麟州遇敌的第一时间就四处去求救了,不是救麟州,而是要保下王穿云的兵工厂。
这也不能怪他太过小心,道场没有成建制的大军驻守,王穿云也不是武将——她甚至不是男子,怎么能奢求她上阵杀敌,用血肉之躯去挡住西夏渡河的这支奇兵呢?
太阳要下山了,四面起了风,黄土塬挡住了阳光,只剩下面前一条冷森森的上山路。
没藏讹狼领着骑兵,跟着向导,就走在这条山路上。
没有人进入过“道场”的核心区域,但有经不住诱惑的车夫,将这条路告诉给外人。说出去,就是一辈子的富贵。
车夫说,他们进去了,只有一排排的墙,可墙也藏不住那冲天的浓烟,从山下就能看见!那烟一看就知道着了好大的火,到了夜里,那烟也不停,隐隐透着烧红半边天的红光。
车夫们不知道那里怎么有个日夜不停燃烧的炉子,可他们都猜这些兵甲就是从那炉子里出来的。
西边的石炭送进去,东边的铁石也送进去,可要说到底是什么工艺让这些武器和铠甲又快又好地制作出来,车夫就不知道了。
他们说,岂止他们不许进,那工匠也不许出,也从不与他们这些车夫见面。
有妖法呢,那个车夫小声说,长公主是有妖法的,里面或许都不是工匠,是许多个妖鬼神怪在替长公主锻打兵器,因此不许人凑近了看。
哦对了,他说,他只见到进出时的那大门上,贴满了符咒!
没藏讹狼是信佛的,他听了这话就回头看看。
李察哥想得周全,提前问过高僧,但高僧是个老实人,说他们修的是佛法,不能同道士在阵前斗法。
因此没藏讹狼的队伍里就还带了一个小军官,既能杀敌,还是个巫师——对了,他还经过见过。
小军官当年来过河东,那时岳飞还是个无名小卒,有个叫王善的道官带着一群道士施法咒杀他们来着!
没藏讹狼的戒备与一丝对咒术的惧怕在继续向前走时被山路旁的马车冲淡了。
马已经挣脱缰绳逃走了,马车摔在沟里,已经散架了,没藏讹狼叫人看好了两侧的黄土塬,斥候下马去查看。
“马车是调头时扭断了车辕!”斥候报告说,“里面有些衣服和干粮,还有散落的铜钱。”
没藏讹狼听完就说:“咱们加快脚步,接着向前走。”
这支精锐骑兵就继续跟着他向前走,这条山路是精心铺就的,非常适合马车上下,如果山上有伏兵,就该在道路两旁埋伏,如果没有伏兵,“道场”的指挥官也该快速挖坑毁掉这条路,或者用山石堵住它。
可现在它畅通无阻,只有一架掉进沟里的马车。
这是一种努力掩盖恐惧的行为,“道场”一定在东边有路通往州治宜芳,可有人慌不择路地往西逃了,逃到一半发现方向错了,调转车头时才发生这场车祸。
没藏讹狼的心里就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他想,那小女娘一定也往东跑了,可她能带上所有的工匠吗?哼,只要他们的兵马冲进去,抓走工匠,再细细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炉子锻打出这些武器,他们大夏也会是所向披靡的天军!
没藏讹狼就继续向前走,直到夕阳最后一丝余光在他身后,照亮了这座道场的大门。
他看见了一辆马车,就停在门口。
那是一辆很奇怪的马车,马车前面的马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后面的车厢,和前面一根直对着他的铁筒。
那个铁筒中间是空的,黑黝黝的,可没藏讹狼觉得它的开口圆得过分,这是个什么东西?
他看完那辆马车,又去看马车旁站着的人。
有一队宋军,穿着铁甲,手持火把站在马车旁,中间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她只穿了一件道袍,手里也拿着一支火把,正在居高临下地看着这队西夏人。
远远的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风吹在她身上,吹得道袍抖了起来,像是站在山巅,俯视大地。
可她俯瞰什么?她面前是大队的重骑兵!两千个重骑兵,兀卒的诏令,只为了这座道场!她何其荣幸!
没藏讹狼的亲兵一夹马腹,准备冲上去拿到一个夺旗斩将的功劳时,那个女道士将火把凑近了铁筒的末端。
铁筒的角度已经调整好了,直直地对着这条山路。
道场大门前这几百步的山路,修得那么长,那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