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哥是见过完颜宗弼的。
之前来西夏时,李察哥心中很有些腹诽这个年轻人。
生得端正,气度好,有强壮的臂膀,弓马娴熟,他本应是个出色的将领,可却学了一身心机盘算的本事。
要不是完颜宗弼是大金的宗室,西夏又势弱称臣,李察哥是真有三分瞧不起完颜阿骨打的这个儿子。
因此听说完颜宗弼领兵至此,而不是西路军名义上的统帅,完颜割韩奴,李察哥多少有些诧异。
完颜宗弼还真有这个胆量?
黄河边刚开始是有几日血战的,而后李察哥向后撤进黄土塬的山坡上,李彦仙也不能撤走,必须将这支西夏军队钉死在黄河边,他们就暂时地对峙起来了。
李察哥带的是西夏的精兵,作战经验丰富,李彦仙带的是西军退伍士兵,虽然是被淘汰的,可都穿了新盔甲,十分耐打。
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后一时谁也杀不死谁,当然他们都有些奇思妙想可以干掉对方,但不划算。
李彦仙就考虑,如果自己成功了,能全歼李察哥当然很好,可要是失败了,岚州最后一道防线就没了。
那个铁筒一定是很好的,能杀死很多人,可它是个铁筒。
所有的宿将都会在刚开始的惊怵过后开始思考它的特质,比如说铁筒方便转向吗?它吐出来的火球是只能在一条直线上滚,还是扇面一般炸开?当时它只吐出了一个火球,那它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吐出第二个?它就在山里,到现在宋军也没给它推到平原战场上去,那是不是意味着它颇笨重?
这些都想清楚后,不管是李察哥还是完颜宗弼,都会认为铁筒本身的威胁还没有那么大,能保护它不被敌人掠走,靠的不是它本身的力量,而是挡在它前面的宋军。
所以杀李察哥是有功,但李彦仙不要这样的奇功。
他在黄河岸边建了一座营寨,一边盯住李察哥,一边尽快操练军队,尤其是教这些老西军令行禁止的道理,他还接收了一些援军,兵马不多,而且带的粮食也不多,无论是晋宁军还是岚州守军都没有李若水那个四面搜刮的本事。
李彦仙的粮食就只能靠李若水救济,等新秦被占,李若水被困在石炭场,李彦仙的粮食就靠香象奴了。
第一次香象奴是用人背着来到他面前,但香象奴看清楚他在黄河边后,立刻就骂了他一顿:“李少严,你是不是在山中坏了脑袋!”
李彦仙说:“你怎么凭空污我清白!”
“你叫南边用船给你运些粮食不成么!”
“你真是个聪明的,这样高明的计谋,连李察哥都想不出!”
西夏和金人都有许多战马,只有李彦仙这里精穷,骑兵少,人家的骑兵出去四处袭扰河面的粮船,李彦仙是没办法阻拦的。
香象奴叉腰想了半天,说:“我有个想法。”
李察哥是有饭吃的,他直接灭掉了人家的羌人部族,吃着羌人辛苦攒下的粮食,一点不感到愧疚。
而李彦仙的饭就不能靠劫掠了,香象奴的办法就非常及时。
他白日里让全军收缩防线,深挖壕沟,多立空营,显得随时粮尽,一副活不起的样子,等到了夜里,李彦仙就隔三差五地派人打着火把出营,李察哥听说了,就必须从床上爬起来,自己穿上铠甲,又派人出去看看,是要小股兵马拦截呢,还是全军出击呢?
回来的斥候永远是相同的汇报,斥候说,宋军就是在作态,引诱将军出战!
西夏的精兵虽是精兵,但也做不到步兵全部都能夜视,李察哥听过之后,就认为宋军的确是粮尽了,着急要引他出来决战。
那李察哥就不着急了。
接下来南边就有小船,趁着月圆时偷偷逆流而上了。
都是羊皮筏子,据说晋宁军那边的羊都被征收了,羊皮也不剩几张,两军交战,先将这些山羊给剥皮拆骨吃尽了——准备好羊皮筏子后,里面的粮食还要用油布包裹,捆扎结实,隔绝掉黄河水,最后还要选用熟悉黄河水道、水性极佳的当地士兵和船工。
等到了这一天夜里,所有人嘴里要叼着木片,不能出声,武器和桨橹要用布条缠紧,也不发任何响声,只留下每船一个可靠的老船工,彼此间不要用喊叫,而是要用鹧鸪叫声联络,叫一声安全,两声就要停船,三声立刻顺流直下。
这一套本事都研究明白了,他们就终于出发了。
七月十五,中元节,黄河也浅浅被照亮,西夏的游骑打着火把在岸边跑过去,偶尔能听到他们大声交谈的声音。
这样的夜晚,他们是不相信有船敢逆流而上的,这岂不是要被照得纤毫毕现吗?
况且双方的营中都有些热闹的节目,西夏人不知道道家过不过中元节,反正佛教是要在这一天做点法事的,尤其西夏人又在外打仗,营中士兵们就希望随军的僧人能给他们念念经,烧烧纸,让死去的同袍在下面也有一碗饭吃,那饭又不会被宋人变成的恶鬼抢了去。
听说宋人的营地里花样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