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索恩推着温德尔再次去了医务室,医生问他睡眠是否好转,他继续摇了摇头。
事后我悄悄问索恩那些药片还在不在,索恩说:“原封不动,都在纸袋里。”
我从口袋取出一个东西,“这是维生素片,麻烦替换一下。”
索恩检查药袋封口,看到上面医生手写的信息后,收下了药片。
平时温德尔坐我旁边,要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并非难事。
我总感觉温德尔总心不在焉,有时我的手肘碰到他的,他会略微不耐烦:“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可是他说完我,眼里总闪过一道不忍,潮湿的、闪烁的情绪,我看不懂。
我收回课本,规矩地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中。
如果去图书馆,他也不喜欢我跟在他身边,索恩没有学生证,进不了图书馆。我只好站到更远处,从书架缝隙悄悄留意温德尔。
温德尔看了一会儿书,又把书放回原处,接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好像在跟谁打招呼。
图书馆管理员恰好路过,推车上堆满书籍,礼貌地请我让一下,我侧过身,等我再回过头,温德尔已经自行转着轮椅,跟着一个同学朝走廊尽头走去。
“抱歉——”
我忙不迭推开管理员,疾步追上去,仍晚了一步,他们好像聊完了——
温德尔转过轮椅,身后站着维西。
接着,温德尔面无表情地从我身边路过,维西也准备走了。
我本能地拦住维西,气喘吁吁道:“你们和好了?”
“和好?”维西双手环胸,手肘处的衬衣挤压出褶皱,更显得他的衣襟熨烫得力挺,“抱歉,我们从小一起读书,亲密无间,根本不存在闹翻,还请你——乔笛·哈特,不要多虑。”
我努力辨认维西的情绪,这张俊秀的脸庞实在光彩耀人,不像是知道了什么秘密。
“好。”我先一步转身。
维西喊住我:“你不生气吗?我意思是作为温德尔的朋友……”
“没事,”我对维西笑了笑,“对了,可以告诉我你的宿舍门牌号吗。”
“温德尔让你问的?”维西显然来了兴致,戒备感淡下去,又矜持地抬起下巴,偏头看向我:“我就住在你们楼上啊,311房间。”
他漂亮得如同一只花蝴蝶,如此傲慢都难以让人生厌。
“那么,卡森呢……”我试探性问。
一提这个人,维西不知冒出哪门子的火:“还嫌他骚扰我不够吗?”他脸色泛红,最后还是善心大发:“312,问完了吗,你。”
“问完了。”我礼貌地朝他点头,在他略微吃惊的表情下,追上了温德尔。
重新握住轮椅把手,我的心脏恢复平稳跳跃,温德尔侧过脸:“看不出来你跟维西还挺熟?”
他在讽刺我?我懒得同他一般见识:“没错,我要熟悉你的一切。”
温德尔的耳朵忽然红了,略不自在地目视前方。
出了图书馆,索恩跟在我们身旁,温德尔似乎察觉到我今天有点反常,“你没发烧吧?用不用去看医生?”
“不用,我的体温再正常不过,”我把轮椅推到平整的路上,低头问他:“不是你让我远离卡森和维西吗,你怎么主动跟维西来往了?”
温德尔说:“他是疯子不错,只有我能控制得住他。”
“是吗。”我不以为意,“我可没看出他哪里疯了,他看上去比你正常多了。”
“停!”温德尔像是为发泄不满,突发奇想地想来一杯咖啡,“去咖啡屋。”
索恩推着温德尔去找座位,我则拿着零钱排队。
等我取完餐回来,温德尔又一脸不悦:“我的咖啡呢?”
“你最近不是失眠吗——”我与索恩对视,获得某种无声认可,把牛奶推过去,“你喝这个,牛奶助眠。”
饶是我如此小心,周五结束体育课后,我与温德尔还是走散了。
那天玩得是橄榄球,温德尔最喜欢的运动,如果是其他户外活动,温德尔大概会请假,只有橄榄球会让他选择旁观。
他要吃冰淇凌,支会我去买,我买来了,但温德尔不见了。
我问了很多人,都说没有看见他,也是——大家为球场厮杀呐喊,哪会留意到观众席?只有一位陌生的同学好心告诉我,温德尔被一个同学推走了,“往塔楼方向。”
塔楼……位于校园中心位置,从田径场前往塔楼,至少要半小时,没有人帮助温德尔,他决不可能快速达到。
我脚下生风一般,撞到不少路人,道歉无数,并未看到温德尔的踪影。塔楼巨钟敲下沉闷的五下,我的脑子嗡嗡直响,无奈之下,只好返回宿舍寻求索恩的帮助。
“他今天有什么异常吗。”我气喘吁吁,抵在门口。
索恩开始检查抽屉,里面的药片完好无损,“应该没乱服药。”他冲出去,“我去通知校方一起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