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在脸庞无限温柔。
温德尔闭上眼,漆黑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扇形,让我心头颤悦。
针对温德尔的腿疾,母亲从每周施针,再到每两周,现在可以每个月了。温德尔的腿在好转,但他总是要求太高,恨不得立刻奔跑起来。
那天我正在客房温书,听见多莉丝急促敲门:“乔笛!少爷请你去书房!”
我打开房门,忽然被多莉丝熊抱,听见她声线哽咽:“上帝保佑……他站起来了,终于能走了!”她喜极而泣,拍拍我的肩膀,催促道:“你快去——他应该最希望你能看到!”
我的脑子还很懵,甚至没有做好准备迎接这一天。
这可能跟我是一个乐观的悲观主义有关,我做好了照顾温德尔一辈子的打算——除非某天,他不需要我了。
回廊里脚步声错乱,我连走带跑,书房近在眼前,里面传来温德尔难得愉悦的声音:“好像真的有效,梅……”
想来母亲也在里面,多莉丝眼角泛红,朝我恳切地点头,示意我进去。
我缓慢推开门,指尖有些发颤,令我窒息又疯狂心动的一幕终于出现了——
温德尔身穿黑色燕尾服,身姿挺拔而英俊,正站在书房中央,他脚下是柔软厚实的波斯地毯,衬得黑皮鞋漆亮,西裤走线笔直,一路延展向上,西服外套下摆熨帖地勾勒他的腿部曲线。
我一下子看痴了,视线有点模糊,三步朝他走去。
温德尔眸光柔亮,笑容斯文、腼腆,亦欣然迈步,手腕轻抬,似要握住我的手。
可下一瞬,我错失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趔趄着冲过去接住他,温德尔不受控制地摔倒,我的心跟着揪起来,眼泪颤抖着坠出,吓死我了。
母亲和多莉丝不约同而地保持沉默,吃惊又手忙脚乱,试着将我们扶起。
我朝母亲无声摇头,母亲才拉着多莉丝静静侯在一旁。
温德尔呼吸急促,手心攥紧力量,用力撑在我肩头,我对他毫不设防,肩膀随之耸了耸,我甚至不敢侧过脸看他——母亲说过,温德尔的自尊心是一把双刃剑。
他需要自己站起来,而不是依靠任何人。
良久,我肩头一松,耳畔传来温德尔凌乱的呼吸,我以为他要大发雷霆,或者顺势摔东西,可他没有,而是无力地蹭在我脖颈处:“对不起……”
他的眼泪砸进我的衣领中,转瞬即凉,我喉间酸胀无比,四肢百骸像是受到剧烈冲击,却只能绷直背脊,克制住汹涌爱意与怜惜,给予他臂弯,等着他慢慢缓过来。
良久,温德尔吸了吸鼻子,情绪似乎好转许多,终于在半扶半站中起身。
多莉丝推来轮椅,温德尔缓慢坐下,说想休息一会儿,我和母亲暂时回避。
离开温斯特庄园,我悄悄问过母亲,温德尔这种状态是否代表康复了?
母亲跟我一样牵挂温德尔,揽住我的肩膀,马车‘哒哒”声响在耳畔:“算是能够康复的奇迹,但这也和他的心态有关,他可能太过紧张,给他一点时间吧……”
好像从那以后,温德尔不再执着于站起来,变得更加沉默。
不过他的爱好也悄然发生了改变,请了个舞蹈老师到家里,他虽然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脚却可以在轮椅踏板上移动自如了。
每当双周返回温斯特,我还要因此‘多上’一节舞蹈课,我真服了温德尔的趣味。
当我和舞蹈老师镜像同手同脚,不是踩到鞋子,就是踢到对方的膝盖,温德尔都要在一旁哈哈大笑,他甚至揶揄我:“乔笛,四四拍,左脚前、后退,右脚上前,再收脚,我都看会了……”
“我可没有舞蹈细胞。”我忙不迭解释道。
舞蹈老师是个金发女士,说话轻言细语,很有耐心:“没关系,再来——”
温德尔坐在钢琴前弹奏舞曲,时不时侧过脸,嘴角上扬。
一曲完毕,我终于因过度紧张大汗淋漓,撑在一旁喘气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