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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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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伦敦,还得搭乘三十多分钟马车,伦敦路标清晰,各条路线相对固定,马车出行是道天然风景线,通常速度不快。

街道整齐而行人有礼,临街橱窗摆放着各式时下新款大衣,我犹如老鼠过街般新奇又刺激。我抱紧牛皮箱,默默感激萊兰家族自助我上大学——若非这100英镑,我非得辍学不可。

饶是如此,只身待在伦敦,我还是得精打细算,防止用度超支。

学校附近有单人房出租,月租得15先令,算了,我还是去了东区工人住房寻找寄宿。万幸若恩老太太是个好心人,每个月只收我5先令,够放一张床,书桌靠窗,房间单扇开窗,5先令不包括使用厨房和公共面积。

这里委实僻静,除了偶有少年人乱踢球,砸坏过我的窗户,再找不到性价比更高的地方了。

伦敦寸土寸金,很难看到成片橡树林,但从我这间卧室能看见街对面的橡树,树身粗壮而枝叶繁茂,每到初春,总是绿茸茸一片,生机盎然。

我主修法律专业,入学那年圣诞节还和卡森一起小聚过,后来也因此多次婉拒他的邀请——卡森和那些富家子弟同学去萨沃伊酒店用餐,一顿午餐可能要人均10先令。

忍忍吧。我暂时没有露宿街头的打算。

卡森对此嗤之以鼻:“吃顿饭才值几个钱?不够我请你——”

这天下课后,他又要拉上我外出改善伙食,不容分说地揽住我的肩膀。

我笑着推开他,“不用啦,我晚上还有案例要分析。”

卡森眯眼看我,“干嘛心疼我的钱?我建议你向维西学学,他花我的钱从来不心软,肉都不带疼一下的,”他撇撇嘴,晚风吹拂他的咖色风衣下摆,显得他斯文又痞味十足,金色头发在风中乱飞,遮住他多情的眼睛。

我朝他翻白眼:“我和他不一样。”维西家族世代承袭,属于老牌贵族家庭,他随便丢一枚胸针,足够我倾家荡产。

“有什么不一样?”卡森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烟,闲闲地叼在嘴角,“你不花,我也不知道我的钱去哪儿了……”

马车踢踏声清脆悦耳,很快停在路边。

车夫及时收紧马鞭,绅士弯腰,朝卡森摘帽微笑,示意一切准备就绪。

“走吧!”卡森推了我一把,“再不答应,我生气了!”

那天是卡森经济学院的同学聚餐,大家都十九、二十,各个意气风发,在餐厅低声寒暄,交谈近况,卡森走到哪儿都是焦点,看着他笑侃又放松十足,我也不自觉跟着笑了。

午餐吃到一半,旋转门忽然轻响,卡森闻声而望,再转过脸时眼底藏满柔情,那种表情我太熟悉了,果然,维西姗姗来迟。

再怎么说,维西都算是牛津大学青年才俊,大半年未见,他的头发剪短了一些,依然矜持傲娇,先是不拿正眼瞧卡森,却又坐在卡森身旁。

没有人不欢迎美少年,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在卡森和维西身上。

我在一旁喝橙汁,脖颈忽然传来掐痛,连忙回过头,维西已举杯站在我身边,面带笑意,声音却像从牙缝挤出:“够狠心啊,乔笛!”

“好久不见。”我起身与他碰杯,眼角温热,为见到老朋友。

维西这才轻轻剜我一眼,仰头喝下葡萄酒,“晚点再来找你算账!”

我讪笑,赶忙一杯见底。

其实自从大学后,维西给我写过许多信,他写信一般都挺抽象的,有时乱七八糟跟我分享牛津食堂有多难吃,还说哲学系有个同学老爱吃豆子,一到围读课就开始臭屁连连。要么就说系主任鼻孔下面长了颗痣,真想把痣上的那根汗毛剪掉啊……

我总忍不住哈哈大笑,却不知道怎么回,因为每封信末尾都有一句:该死的,你来看看温德尔吧!没有你,他像个死人!

温德尔。我无数次抚摸信纸上那道飘逸的弧度,心里总涌现无限悲伤。

——我告诫过自己,不必悲伤。他不爱我,对我只是朋友,我不能再厚着脸皮待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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