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到
侍卫和暗卫发现不对追出来时,已经迟了,阿彩和陆清言一起动手,撒了不少迷药,迷药无色无味,只要追在他们身后,就会吸入鼻中,侍卫刚跟出来,便一个个僵在原地,随即身体软了下去,脚不能动,口不能言,只有眼珠子能动。
小十三也中招了,根本没料到还有如此诡谲的药粉,他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骡车驶出巷口,手指扣在信号弹上,却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我就说我很有用吧!”阿彩坐在车辕上甩了一鞭子,得意地回头朝车帘里喊,“不带我,谁来接应你?”
骡车拐了两个弯,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换了另一辆不起眼的灰篷马车。驾车的是个沉默的中年人,面生得很。
阿彩钻进车厢,从包袱里掏出瓶瓶罐罐,手法极快地开始替两人改妆。她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宝儿的脸颊:“长得真可爱,一看就是个沉稳的,以后就是我的小徒弟了!”
宝儿被她捏得小脸变形,却难得没有躲,只是眨着眼睛看她,有些好奇,陆清言笑着跟他介绍,“这是娘亲的好友,叫姐姐就行。”
阿彩瞪眼,“我又不是小姑娘,叫姑姑,不对,叫姨母!”
陆清言忍俊不禁,“那就叫姨母。”
阿彩弯唇,手上动作一点都不慢,宝儿被涂了一脸东西,又被套上一件粉底绣花的小裙子,震惊地小脸鼓起来。
阿彩捏着最后一只珠花往他头上一别,笑出了声:“哎呀,真漂亮,谁家的小女娃,长得跟天仙似的。”
“我才不穿女装……”
“宝儿乖。”陆清言轻声打断他。宝儿瘪了瘪嘴,到底还是乖乖坐着不动了。
陆清言自己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直裰,阿彩在她唇上贴了两撇胡须,又往她眼角画了几道细纹,铜镜里映出来的,活脱脱一个四十出头的富商。
阿彩自己则是妇人装束,发髻上簪了朵俗气的红绢花,三人乘坐马车往城门口去。
颁历大典刚落帷幕,百官尚未尽数散去,宫道之上礼乐余音未歇,顾凌川陪着小皇帝,正往回走,他一身朝服端严规整,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度依旧沉稳无波。
金辰躬身疾步走到他身后,压低嗓音道:“王爷,侍卫来禀,陆姑娘带着小世子离开了。”
他宽大的衣袍下,指节骤然绷紧,力道重得几乎要掐碎掌心皮肉。一双深邃眼眸死寂暗沉,戾气蛰伏眼底。
她终究,还是走了。
趁着他入宫大典、无暇分身之际,毫不犹豫抽身远走。
再次抛下了他。
滔天的怒意,焚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不甘、恼怒几乎要冲破理智。他面上依旧清冷平静,“封锁全城,水陆关卡、乡道山路,尽数严查。”
出城比预想得顺利。
守门兵丁翻了一眼路引,核对完人数,便挥手放行,车轮碾过城门洞的青石地,陆清言攥着宝儿的手,慢慢吁出一口气。
——可这口气松得太早。
通州码头竟然开始戒严了,三人刚下了马车,远远就看见码头上全是兵甲鲜明的侍卫,挨个查验孩童的样貌,连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放过。阿彩在人群中扫了一眼,低声骂了句:“挨千刀的,这姓顾的动作怎么这么快?”
陆清言站在她身后,看着码头上一排排被拦下来的人和哭闹不止的孩子们,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她转过身,道:“走吧,走陆路。”
可陆路也走不通。
沿途各个城门口都贴了新的通缉令,不,不是通缉令。画影图形上只有孩童的样貌特征,言称王府走失了小公子,若有线索者重赏。
陆清言道:“先去一处避避风头吧。”
他们赶着车绕了大半日,终于在暮色四合时,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巷子最深处有一座旧宅,门楣上的漆已剥落大半,石阶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蒿草。
陆清言推开门,院子里积了厚厚的落叶,石缝里还有杂草,她站在院子外,仰头看房梁上残存的一块旧匾,匾上刻着清风徐来,金漆已经黯了。
哥哥曾带她来过这里。那一年她才十岁,哥哥尚未奔赴战场,姨母病重,哥哥带她过去祭拜时,途径此处,他指着这宅子说:“阿言,若有一日哥哥不在了,你无处可去,这里永远有人等你。”
这样的宅子一共有好几处,是父亲早年置办的,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可这里现在没有人等她,只有满院的荒草和一屋子的尘埃。
她让阿彩和宝儿在马车上歇会儿,自己下车,进了正房。推开门的瞬间,灰尘扑面而来,她掩着口鼻咳嗽了几声,走近多宝格,来到一个毫不起眼的花瓶旁,摸索着转动了一下开关,一间密室缓缓打开,密室内有地道,可以通往另一处宅子,危机时可以避险。
见尚能打开,她松口气,将密室关闭后,陆清言拿起角落的扫帚,扫了扫地,阿彩也走了进来,不知从哪儿寻了块抹布,和她一起打扫起来,就连宝儿也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