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看着钟四城痛苦地捂住胸口,脸色惨白,呼吸急促,韩玉梅积压了数十年的那口恶气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她脸上不再是刻薄的讥讽,而是大仇得报的快意,她甚至轻轻笑了一声。
“现在知道难受了?” 她微微歪头,用一种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目光看着钟四城,“你倒是聪明了一回,没把那个孽种接到我眼皮子底下来养。不然……”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钟四城骤然收缩的瞳孔,才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宝贝长子,要是落在我手里养大……你猜猜看,会发生什么?他能平安长大吗?能顺利娶妻生子吗?会不会……在某一次意外里,就悄无声息地没了?就像他那个短命的娘一样。”
“轰——!”
韩玉梅这意有所指的话,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钟四城脑海中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
卢云芳当年胸部中弹,被紧急送到战地医院。
他记得很清楚,手术非常成功,子弹取出来了,主治医生说虽然伤得重,但云芳身体底子好,只要后续护理跟上,恢复希望很大。
最初几天,云芳的情况也确实在稳定好转,甚至能清醒着跟他说几句话了。
可是,就在他因紧急任务不得不离开几天后,噩耗传来,云芳的伤势突然恶化,并发严重感染,抢救无效,去世了!
当时战事紧张,医院里伤患众多,混乱不堪,他虽然悲痛欲绝,却也只当是医疗条件有限,伤势过重导致的意外。
从未想过其他可能!
而此刻,韩玉梅的话,像是一把淬毒的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心底那扇从未敢触碰的的门!
当年韩玉梅就在那家战地医院,她就是因为照顾伤员表现积极,才被他注意到。
而且,在那之前,韩玉梅和云芳因为同是老乡,关系似乎还很亲近,常以姐妹相称……
一个令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的念头,如同地狱伸出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因痛苦和愤怒而发红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惊骇欲绝的血丝,他死死盯住韩玉梅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声音嘶哑的几乎不成调:
“云芳……云芳的死……和、和你有关系?”
他问出了这个盘旋在脑海中的问题。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客厅里只剩下钟四城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和他那因为极度震惊和不敢置信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如果……如果云芳的死真的不是意外……
那眼前的韩玉梅,就不仅仅是刻薄狠毒,而是……杀人凶手!
韩玉梅听到钟四城那颤抖着的问话,脸上的讥讽瞬间转化为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掺杂着秘密即将揭晓的兴奋,以及不顾一切的宣泄。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那双眼睛盯着钟四城,轻轻吐出三个字:
“你猜呢?”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钟四城心中最后的侥幸!
他猛地闭上眼睛,一股腥甜的气血直冲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再睁开时,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丝,那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毁灭性的悔恨与自我厌弃。
他太自以为是了!
这么多年,他对韩玉梅是真心疼爱甚至远比妻子卢文芳,他怜惜她年少失怙的苦难,爱她救人时不顾一切的模样。
他记得她刚嫁过来时,依偎在他怀里,柔声说着后娘难当,怕做不好,惹人闲话,也怕委屈了孩子……”
那时她还怀着钟玲,一副柔弱需要保护的模样。
他信了,他心软了,他想着反正乡下那户人家也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和平跟着他们,至少能平安长大。
他甚至还暗自庆幸,不用让这个孩子,来破坏他与韩玉梅组成的美满新家庭。
后来,钟玲、钟军相继出生,儿女绕膝,韩玉梅也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沉醉在这种温馨里,对那个远在乡下的长子,那份最初的愧疚渐渐被刻意的遗忘所取代。
他甚至潜意识里害怕宋和平的出现,会打破这份平静和幸福,觉得让他做个农夫,平安一生,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可现在,这血淋淋的真相,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将他这几十年的自以为是烫得皮开肉绽,滋滋作响!
所有的一切!他所认为的夫妻恩爱、家庭和睦、对妻子的宽容体贴、对子女的谆谆教导……全都是假的,都是建立在一个恶毒女人处心积虑的报复之上,甚至可能建立在他发妻的枉死之上。
他为了这个毒妇,抛弃了自己的嫡亲长子,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脉在乡下吃苦,而他却把仇人捧在手心,把仇人的子女娇惯成了如今这副歹毒的模样。
“嗬……嗬……” 钟四城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