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回,你瞅着姐儿醒着时,便替她系上吧。”
玉竹摸出铃铛看了看,低声应道:“是。”
魏显昭又看了看榻上正睡得香甜的姐儿,想到外头还有客人,只得依依不舍地出了暖阁。
出来瞧见何东流始终拘谨不安的,他一面在心里埋怨家里人不会待客,一面笑着走向这哥儿,亲切热络地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在这儿又没个说话的,怎么不去偏院找子然说说话?我正有些事要去他那里,你同我一块儿去吧。”
魏显昭也不待这哥儿点头同意,拉了他手臂,由侍女们撑着伞,一路护送到了听钟小院。
这院子大,人却少。魏显昭见旧屋这头没人,又找去新屋,新屋这头也是黑洞洞、冷寂寂的,不见一点灯火,不闻一点人声。
同来的侍女们撑伞提灯寻遍了偌大的庭院,方才喘吁吁地来回报:“假山后的雪洞里有灯火人声,哥儿、姐儿还有这院子里的人,应都在那儿。”
听后,魏显昭不由嘀咕道:“大风大雨的,这些人跑那洞里做什么?”
这回,他也不用侍女撑伞,只让她们好生护着何东流,他自己则擎着伞大步朝假山走去。要入雪洞,须走过假山中一处逼仄无光的山洞。他因走得急,也没留意何东流是否跟了上来。
出了山洞,泉池对岸的雪洞里灯火通明。在蒙蒙雨雾里,阵阵清香从那洞口四溢而出,将这附近的山水皆熏醉、熏香了。
泉池里的水涨得汹涌,早已将那一排石桩覆没,隔断了两岸的路。
魏显昭抬头看了看伞外的雨,心想这雨若再这样下下去,不出半个时辰,这泉池里的水就会漫进对面的雪洞里。
思及此,他便朝对面大声唤道:“子然!”
对岸的魏子然闻声而出,乍然见到父亲,吃惊道:“父亲怎么来了?”
魏显昭不答,只是指着脚下猛涨的泉水,提醒道:“你们都瞎了聋了么?雨下得这般大,水都要漫进洞里了,你们藏在那破洞里做什么?赶紧想法子从里头撤出来!”
魏子然笑道:“父亲息怒,我们本在这泉边试香,哪知就起了强风暴雨,便都进洞里来躲雨。只是躲了这许久也不见雨停,便捱到这时候。方才,我们正商议着让一个人洑水过去,去金鳞池解一只船过来,好渡我们过去呢。”
魏显昭道:“我去帮你们解来,你们好生在洞里待着。”
他见到静静等候在假山这一头的何东流,言简意赅地与这哥儿说了说那洞中几人的情况,便欲提灯往露春园去。
而何东流听说洞里的魏书婷被困住了,也不知忽然哪来的勇气,主动道:“我去……我去找船来!”说完,便冒着风雨奔出了听钟小院。
魏显昭反应过来之际,忙吩咐一名侍女提灯撑伞跟过去,他自己则又退回到假山后去避雨了。
暴雨让整座魏府皆陷入了水坑泥浆里,金鳞池通往听钟小院的那条水路更是暴涨得厉害,河水汹涌翻腾下,船只被水流颠得似要沉没。
何东流冒雨撑船,行至雪洞外的水流拐弯处,因那儿有假山挡着,水路并不宽敞,只能勉强让船只通过。
风平水静时,要拐过这道弯,尚且需要考验撑篙人的能耐。眼下水流湍急,何东流一时犯了难。
他用长篙试了试水深,正犹豫着要不要下水将船推过去时,忽见水中冒出了一个脑袋。因天黑灯暗,他一时没看清,登时吓得手脚发软,脑子一片空白。
他眼睁睁看着那颗脑袋游向自己的这艘船,忽然从水里伸出两条纤细瘦劲的手臂攀住了船舷。
这时,他方才看清,这游过来的脑袋不是鬼怪幽灵,只是这院里那个唤做“丑儿”的小厮儿。
丑儿攀住船舷,却并不上船,只趴在船舷上高声喊着话:“嘿,撑篙的,听得到我说话么?你继续撑篙,我在后头助你一臂之力,帮你将这船推过这道弯!”
何东流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因有丑儿在后看着方位推船,他再撑篙过这处弯道便容易了许多。
船只驶进自在泉,河水已漫溢到雪洞洞口,好在洞中诸人皆无恙。
这一回,倒不用往回走那道弯道,只需将人渡到对岸,从假山的洞中出去便可。
因假山洞中也有水漫进来,众人只得牵衣拽袖、摸黑蹚水前进。
魏书婷以为身后跟着魏子然,双脚不慎绊到了洞中的一块山石,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伸手抓住了身后人的手臂。
何东流先是吓了一跳,突然被她湿热的绵绵玉手抓住了胳膊,一时呆怔住了。
“哥哥,我鞋里进了碎石子,脚似乎被磨破了,”黑暗中,魏书婷轻轻细细的声音忽在耳边响起,“你扶着我,我将鞋里的石子清出来。”
何东流紧张得心口狂跳,手臂却似僵硬了般,想去扶她,又不敢扶她。
魏书婷觉着奇怪,疑惑地唤了声:“大哥哥?”
“我……”何东流定了定神,慢吞吞地道,“我不是……不是你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