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年夏·雨中会】
这两年,罗衡攒了些钱,凑起来却不足五十两。若是娶寻常人家的姐儿,这些钱也足够了,然而,用来求娶魏家的掌上明珠,这点银子便太过寒碜了。
肖老爹为他儿子攒下的那百来两银子,他是动不得的;昔年在罗家攒下的那点家私,他也不便去取回。
思来想去,他也只得去信向文卿讨借了一百两银子,文卿遣人送来的银两里,却又赠了他一对玉扳指、两把折扇、一匹细布,旧衣旧鞋亦送了一些给他。
回信里,这位表哥虽不同意他借他人之名去求娶魏家姐儿,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劝说阻止他了,只是劝他考虑周全了再行事,让他回桃花巷见见罗明生。
桃花巷罗宅里还存放着重要的东西,他必须得取出来。如此,他即便不愿在罗家人面前露脸,却也不得不回一趟罗宅。
他选了个阴雨绵绵、行人稀少的午后,披蓑戴笠,步行出了马市街,出武林门便径往桃花巷而来。
这条他走过无数回的青石巷道,仍是当年模样,逢雨天,处处皆是水坑水洼,若不当心,便会落得满身黄泥污水。
罗宅守门的依旧是当年的老伯,虽年齿渐老,人却不糊涂,在罗衡摘下雨笠后,一眼便认出了这哥儿的眉眼。
“老奴不是在做梦吧?”老伯揉了揉眼,又凑上前细细打量,“你是衡哥儿?”
“是我,”罗衡点头,又问道,“二叔在么?”
老伯摇头:“二爷还在书院,主母在家。对了——”似又想起了什么,又道,“律哥儿这两年被送到了二爷这儿,也被安排在哥儿住的那间阁楼里,他今日约了两个朋友来家里。”
罗衡微微拧眉,说了声知道了,便快步朝后院的阁楼去了。
阁楼冷清寂静,不再有当年友朋相聚取乐的热闹,院中花草却依旧繁茂如初。
罗衡无心欣赏院中之景,双脚将将踏上台阶,便听楼上传来两声巨响;紧接着,他便听到了男人愤怒的谩骂声。
“你不过是我家花几两银子买进来的贱婢,让你脱光了供哥儿们玩玩,是抬举你!你个低贱的婢子竟然还敢咬人!你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这粗重得如同杀猪般的声音,罗衡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那同父异母的兄弟罗律的声音。
罗衡听这哥儿在上面口吐秽语,欺凌-辱骂原先服侍自己的侍女,已是解了蓑衣、摘了雨笠,缓步上了楼。
昔日与友人谈诗论道的地方,却成了这些人寻欢作乐的声色之所。
这些人,个个衣衫不整,虽是人样,行的却是禽兽事。在这一片淫-声-浪-语里,隐隐有女子低低的抽泣声传出,却又很快被男人的喘息声盖过。
行军途中,罗衡时常会撞见营中将士兵卒成群结伙地招那些营妓和被俘的妇人女子来泄欲解闷。那时,他便发觉,恁是再英武盖世的英雄将军,只要遇上女人,扒光了衣裳,沉迷声色里的行为举止,已与禽兽无异。
那样群-交-媾-和的淫-乱场景,简直令他作呕。
此间此起彼伏的欢爱声,因罗衡猝不及防地闯入而中断。他看着几人慌慌张张穿衣系带、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忽有些想笑。
而罗律乍然见了他,犹如撞见了鬼一般,边穿衣边问他:“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罗衡睬也不睬他,只是看着埋头整衣的踏雪与寻梅。踏雪倒还好,只是寻梅脸上却有伤肿,手臂、肩背处也有些淤痕,有些伤痕甚至有些陈旧,应是平日里没少被人折磨虐打。
毕竟是尽心尽力伺候过自己的人,她们被人随意玩弄欺辱,他心里也不好受,不禁十分痛恨这些不拿她们当人看的风流纨绔子弟。
一旁,罗律已是穿戴齐整,凑近了问:“罗子意?你真是罗子意?你何时回来的?怎么是这副鬼模样?”
罗衡笑道:“我回不回来都碍不着你什么事,你不必如此紧张惶恐。”
罗律因心底有鬼,怕他此次回来会追究,试探着问:“你既然都逃婚逃去外地了,又回来做什么?莫非是想通了,要回来与范氏完婚?”
“你管好你自己,少来问我的事!”罗衡冷了脸,道,“你那两个朋友在下面等着你呢,你不去同他们鬼混,只管缠着我做什么?”
罗律有些怵他的冷脸,也不敢再赖着不走,暗地里却不断向踏雪与寻梅使眼色威胁示狠。
他离开后,踏雪方才露出了一副悲悲戚戚的模样,哭着爬到罗衡脚边,哀声问:“哥儿回来了还会走么?若要走,能不能求求二爷,将婢子与寻梅也带走?”
罗衡叹息道:“现今,我带不走你们。”
“求求哥儿发发慈悲!”踏雪向他不住地叩首哀求,“婢子不会拖累哥儿的!您也看到了,自律哥儿住进了这里,婢子与寻梅每日都过得提心吊胆的,再这样下去,早晚会死在这哥儿手里!您不知您家里这哥儿背地里是个怎样的人,他强了我们,让我们去伺候他那些狐朋狗友不说,在行事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