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令他颇为动容,更觉此人是个重情重义的。
他想,宣家的丧事由他来操持,宣先生的黄泉之路应也走得顺当安心。
宣韦德生前为人较为和气,从不与邻里争气,谁家有事找他帮忙,他也从不推辞。因此,街坊邻舍在接到他已离世的噩耗后,家家户户皆备了香烛纸钱前来吊唁死者、慰问生者。
送殡当天,这些邻舍街坊也不顾天飘着小雨,坚持将死者送入坟地安葬,方才抹着泪哭哭啼啼地返了回来。
魏子然也跟着送了一趟,正欲跟随着那些街坊邻舍出坟地时,沈粲叫住了他,将他引至一旁的青松下,低声请求他:“我明日应就返程了。但他家没了主事的男人,往后的日子会更艰难些,我想请你及你的家人多关照关照那家人。当然,此事无须你一家破费,只是别让一些泼皮无赖上门欺辱他们孤儿寡母的。哥儿愿意么?”
魏子然道:“我会与家父说一说的。”
沈粲斟酌了一会儿,又有些为难地道:“还有他家那姐儿……宣兄其实给了我两封信,在另一封信里头,他其实已将她许给了我家的小哥儿。但这样的关头,我不好与他一家说起这事,只能请你找个机会与他家人提一提。若他家那姐儿不愿意,我也不会强人所难的。”
他如此相求,魏子然推脱不了,只得点头应下,又问了一句:“您如此信任我?”
沈粲笑了笑,毫不避讳地说:“实不相瞒,我找上你,一则是无人可托;再则,我也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当日,我便看出哥儿是个至诚君子,所以才愿意以一百两银子将我那祖上的老宅子卖给你。这回,我还是选择相信你。”
魏子然有些受宠若惊,笑道:“您都这样说了,那我便不能让您失望了。”
随后,沈粲便将扬州的住处告知了魏子然,叮嘱他记得常写信给他。
魏子然应下后,便与其分手作别了。
回到家中,他先回了听钟小院沐澡更衣,随后便往净荷堂看望杨连枝。
许是近日来家里有诸多好事的缘故,杨连枝的身子竟慢慢养得好了起来,已能下床打理些家事。
魏子然来时,同胞的两个妹妹皆陪伴在杨连枝身边,暖阁内的榻上堆着两匹鲜艳夺目的布匹,一屋子的人皆围在榻边挑挑拣拣的。
见他来,杨连枝忙招他到身边,笑着道:“你来得正好!这是衡哥儿将将托人送进来的两匹布,说是给婷儿做嫁衣用的。这孩子倒用心周到,连这个也备着了。两匹布虽皆是大红喜色,可上头的花纹不同,一匹纹的是金线比翼鸟,一匹是银线连理枝。你帮忙选一选,哪匹布好一些呢?”
魏子然笑道:“是妹妹的嫁衣,您让妹妹自己选吧。”
杨连枝却道:“她选的是银线的,娘觉着金线会更庄重些,银线太惹眼了——你觉着呢?”
魏子然不知如何选,建议道:“娘不若找裁缝做两套吧?做成了再来选。”
“瞎说!”杨连枝嗔怪道,“谁家女儿出嫁会备两套嫁衣?姑娘家备一套嫁衣,一辈子跟定一个人,穿一回便够了。你备两套,是盼着你妹妹穿两回嫁衣么?”
魏子然不知母亲从何处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说法,温声道:“孩儿可没这样想过。家里有这些个姐儿,多备几套都是无碍的。嬛姐儿也快到了议亲的年纪,可为她先备着。”
“你这孩子真是愈说愈没道理了!”杨连枝笑斥道,“果真是个没经过这类事的哥儿,不知规矩!若是我们自家的布,多做几套为家中姐儿皆备着,也是无碍的。可这两匹布是婷儿她未来的夫婿送进来的,是送给婷儿的,我们拿来为家中旁的姐儿做了嫁衣,他会如何想?”
魏子然被她一席话驳斥得哑口无言,默了片刻,又笑道:“娘还是让妹妹选吧。”
魏书婷忙接口道:“还是依娘的吧。”
私下里,魏书婷又将魏子然引至外头的院子里,羞答答地对他说:“哥哥替我问问他……若他那头还未开始裁制喜服,你便让他将身量长短、肩背胸腰的宽窄量一量,我替他做……”
“你亲手为他做?”
“嗯,”魏书婷含羞带笑点头,“哥哥帮我问一问,成么?”
魏子然看她这副娇怯温柔的模样,想到她就要嫁人了,即使那人是他敬之爱之的挚友,对她,他也感到万分不舍,竟不想她这样快便离了家。
“大哥哥,”魏书婷催他,“我不能与他见面,也不便书信往来,你替我问一问,好么?”
魏子然抛开心中那份陡然而生的不舍难过之情,微微笑着应了声:“好,我帮你问问。”顿了顿,又道,“嫁了他,他若是变了心,或是对你不好,你莫自己一个人藏着掖着,记得对我说。”
魏书婷怔了怔,而后笑着点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