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大人还在城墙上替咱们守着呢!哎哟,娘子你是没看到,城外那水涨得,可吓人了。”有人立刻答道。
“可不是,唉,我是真不想走,可不走又不成。”有人唉声叹息。
又有人立刻反驳道:
“谁想走?!攒了一辈子的家业说扔就扔了,谁会愿意?!可不管怎么说,命最重要!只要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再者说,韩大人现在还在西津门呢,为了让咱们顺利迁走,大人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咱们有这般好的知州大人,还怕啥?!”
听闻此言,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可姚木槿的心却猛地紧张起来。
韩迟云还在西津门,两天两夜没合眼,他一定累坏了吧?
姚木槿不再迟疑,回到慈云巷,对顾沾沾交待了一番,又拿了些银钱,这便跑到州前大街,僦下一间客房,又让人烧了热水。
原打算立刻奔去西津门,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将韩迟云拽来,哪知一出客舍,刚好就看到韩迟云遥遥走来。
姚木槿心内且惊且喜。
是以,便有了刚才那一幕。
这会子韩迟云已经舒舒服服泡在热水里,姚木槿取了澡豆、牙粉、刷牙子、布巾和干净衣裳回来,又将韩迟云脱下的脏衣裳拿去扔掉。
水汽熏在她的鬓边,跑得急了,面颊红涨涨的,十分惹人。
再次回到房内的时候,姚木槿看到韩迟云扶着浴桶边沿,背对着她,声音低低地说:“请姚娘子先去歇息,我自己洗就行。”
房内热雾弥漫,韩迟云的声音隐在水雾里,竟隐约透出一丝羞涩。
隔着雾气,姚木槿向那男人看去,他背对着她,看不清脸,只能看到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和后脖颈。
姚木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直到现在,她终于发现韩迟云与从前仍有相同之处。
他是变了,可有些东西,却又根本没变。
“我把衣裳放在这儿了,韩大人洗完自己换上。”
姚木槿说着便将提前备好的那套干净男衣放在了浴桶旁的灯挂椅上,衣裳是她从成衣铺买来的,也不知合不合穿。
“有劳姚娘子。”韩迟云低声道谢。
为了不使他太过尴尬,姚木槿转身离开房间,独自一人立于客舍屋檐下。
此刻酉时已过,夜色渐渐笼上人间。
因着连日下雨,日日都是阴云压城,似乎已许久没见过黄昏夕照的美景。
就如同今夜一样,没有夕阳,只有浓郁的夜色忽地一下就覆上眼睫。
没站一会儿,檐外再次传来淋漓雨声。
夜太黑,万物皆瞧不清,但那声音听在耳中,噼里啪啦地凉着,只觉浑身都被凉意浸透。
姚木槿又等了一会儿,估摸着韩迟云应该已经洗完,这便转身回屋。
叩响房门,听得韩迟云说“请进”,她这才进去。
韩迟云果然已将自己收拾妥帖,刚沐浴罢,乖乖地坐于床沿,像个小媳妇似的。
见她进来,韩迟云莞尔,道:“对不住,让你见笑了。”
也许是在热水里泡得太久,他颊边浮着一抹不自然的薄红,可唇色却是苍苍,眼睛里的疲惫亦清晰可见。
姚木槿忽觉肺腑酸疼,本想骂他,话到嘴边却变成:
“奴家听说韩大人累了两天两夜,既然今夜暂且无事,大人就在此处睡一觉吧。”
原以为韩迟云会拒绝,会坚持要回州衙去,哪知他却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姚木槿叫了客舍的人来将浴桶、布巾等物收拾走,之后便拿了木梳上前伺候韩迟云束发。
“我自己来。”韩迟云抬手想接木梳。
姚木槿没说话,身子微微躲闪,没给他。
浓黑的长发已经用布巾擦干,又晾了这会儿,却还透着些潮气,姚木槿放轻手脚,仔细地梳着,梳完,将头发于脑后束成髻。
而后又伺候着韩迟云躺下,将衾被拉开,床幔放下。
做完这些,刚要走,不提防却被韩迟云一把攥住手腕。
“可否陪我些时候?”他问。
姚木槿想了想,没拒绝,搬了个绣墩过来,往床榻边一坐,道:“你睡吧,我坐这儿陪你。”
韩迟云像只小狗,乖乖地闭上眼睛,没几个呼吸就睡着了。
床幔是很糙的粗纱,乱七八糟地遮在韩迟云与姚木槿之间,姚木槿努力睁着眼睛,想透过粗纱看清韩迟云的模样,可她努力了半响,终是徒劳。
又坐了一会儿,估摸着已是三更时分,姚木槿也开始犯困,上下眼皮不住打架,实在撑不下去,这便趴在床沿上睡了过去。
大约五更天的时候,街面传来头陀报晓的声音,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霎时便惊得睡意全无。
明明记得自己是趴在床沿睡着的,可醒来的时候却是躺在床上,甚至,躺在一个男人怀中。
那人伸出双臂,环过腰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