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短期的血泵。它的泵体主体,是悬挂在体外的。那种,只能作为极度危重状态下的临时桥接。”徐云珂问道,“我在替桂兰申请的是长期的、可以完全植入体内的左心室辅助装置。不过即便是这种,目前国际上,用上它之后最长的存活记录也只有七年。最短的不过70天,这还不说那些失败案例。其实也只是应急手段,植入必须先承受一台开胸大手术,费用则是天文数字,你们觉得这值得吗?”
罗惠琳沉默了很久。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冯建业那双刚刚能重新抬起来的手。
又想起很多被抢救过来人怨恨的眼神,还有家属指责她的话语……
最终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不知道。”
“当然值得。”孙梅萍的回答,却没有任何犹豫。
清澈温暖的眼睛,认真看着徐云珂。
她像是一个诗人一样说话,声音不大,却仿佛托举到了桂兰的心:“做了才有可能。万一,她刚做完就等到了移植的机会呢?我记得国际上活得最久的心脏移植患者都快20多年了吧?”
“只要多活一天,她可以多看一次日出日落。”
“多活一个月,她就能和这世上她牵挂、也牵挂着她的人,好好地告别,吃饭,散步。”
“多活一年,四季在她眼前轮转,埋下的的种子都能开花结果。”
“这还不说10年,20年,多好啊。”
……
行吧。
徐云珂知道自己怎么做了,只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英国,从60年代就启动缓和医疗运动,90年代美国也开始系统性地铺开临终关怀的工作。也不知道,属于我们的这场运动,到底什么时候启动呢。”
“吃饭……能不能麻烦各位大专家,换个稍微轻松一点的话题。”华宸终于忍不住了,他把手里那个已经被他扒拉干净的空饭盒往桌上一搁,控诉这场越聊越沉重话题,“吃饭的时候,是需要配笑话的才好消化!你们这群人,一开口就全是生命,生命的话题,那是能说得完的吗?能不能稍微,稍微轻松那么一点点的事情?”
他今天之所以坐在这里蹭这顿冷掉的盒饭,是因为姚主任让他边听边学边做,而且如果那台床边超滤出现意外,随时需要他紧急上eo做最后的兜底。
虽然最后有惊无险没用上,但他也跟着这群拼命的主任们,一起从大清早守到了现在。
“倒还真有一个好消息。”一旁的罗惠琳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如释重负的轻松,“昨天,冯建业给了孙姐一个电话号码,我们照着打过去,联系上的是他从前的同事。就在昨天晚上,那个人亲自过来了。”
“他什么多余的废话都没有,拿着证件,当场就叫来了冯爷爷那几个儿女,那几个儿女站在他面前,连一个屁都不敢放。现在估计已经把人带走了,说是已经联系好了他们那边的康复院。”
孙梅萍也跟着平复了心情,骄傲的补充:“那个人真的好厉害。就那么站在那里,什么多余的狠话都没有,那几个家属,全都被震住了。”
“不是,我说的轻松,意思是完全跟工作无关的话题啊。比如徐主任,你和封主任,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分的手啊?”华宸的好奇心,已经被压制了太久太久了,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道,“据护士站那边传来的第一手可靠消息,有人亲耳听到了说你们分手了。这也太快了吧,其实我才刚吃上你们复合瓜,怎么一转眼,几周就分了?”
徐云珂抬起眼睛,瞥了他一眼,突然她微微歪了一下头,用一种温和的、近乎和蔼可亲的语气问道:“那我问你一个很基础的问题,一个体重4kg的新生儿在接受eo辅助,每天所需要的电解质和葡萄糖是多少?你十秒钟之内,如果能准确无误地回答出来,我就告诉你。”
10,9……
可恶。
你要是问一个5岁的患儿,我肯定能张口就来。
可新生儿,我们又没有做过!
华宸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渗出薄薄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用尽毕生所学,急急地算出了第一个数值,声音却越来越虚:“钠,肯定是16a/24小时内……”
在他磕磕绊绊的演算里,时间飞快地跳过了一半。
他果断地抿住了嘴唇。
与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马……
然后,他扬起一个极其标准又无比圆润的笑容,斩钉截铁道:“我知道这一定是封主任的错。你们继续,继续聊,我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啊!现在就去午睡!”
“所以,你们两个,是真的分手了啊?真的好可惜。”孙梅萍也被华宸这突如其来的控诉,突然惋惜道,“封主任人真不错,杨大妈她老公脑瘤,就是他亲自主刀做的,不过可惜这种高危手术他不会给普通患者做。呜呜,说起来,杨大妈腌的榨菜,是真的太好吃了。等下下了班,我再去求一求杨大妈,看看能不能讨点,很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