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
徐云珂把u盘插上电脑、准备调出方案投影的时候, 邵凤彤和陶以宋几人也闻讯赶到了会议室。
看到桌面上那份已经签好名字的放弃协议,几人的表情都满是愧疚。
陶以宋没有回避责任,把初步的调查结果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那位年轻患者的父亲, 在电梯里无意间听到了大会的一些讨论。会议期间他就守在附近,结束后恰好跟上了登记记录员,监控画面显示, 他趁着帮记录员收拾放置文件间隙, 私自翻阅了那份登记材料……后面应该是一家人商量好了对策, 才特意让女眷出面来求情, 赌的就是你们会心软。”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转向朱春来, 语气里满是歉意与自责, 鞠躬道,“非常抱歉, 朱女士,这是我们医院在信息管理上不可推卸的严重疏漏……”
朱春来缓缓摇了摇头, 反过来温和地安抚道:“陶主任, 无碍的。其实, 早在你们第一次提到心脏移植是最佳方案的时候,我家老头子心里就已经在打鼓了。尤其是听说, 绝大多数的心脏供体都来自脑死亡判定,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心跳停止……如果活下来的机会,必须建立在伤害另一个生命的基础上,他本身其实就有抗拒。”
在普罗大众朴素的认知里, 有心跳,就是还活着。
可现代科学对于死亡的核心判定标准,早已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生命的本质, 在于脑功能,而非简单的心跳。
这便是心脏移植技术诞生之初,所面对的最核心、也最艰难的伦理命题。
当年,她的师公诺曼雷教授,正是在全球伦理委员会的会议上侃侃而谈,据理力争,才一步步奠定了心脏移植的伦理基石,也就是如今一切相关法理的源头。
而这套判定标准,1960年才正式确立,那时候九州绝大部分人吃饱饭都难,又有多少人会关注?更何况还要人去认可与接纳。
徐云珂的方案文件早就在电脑桌面上打开了。
可这节骨眼上,会议室里反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压抑的安静。
她左右看看,忍不住微微凑近身旁的人,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巩主任,这投影仪……是弄不好了吗?”
巩春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递给徐云珂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然后,她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干脆利落地踩上了会议桌旁的椅子,伸出手掌,对着投影仪的顶部狠狠地拍打了那么几下。
很好,手法非常之粗暴。
但是投影幕布上,ppt的首张,还真就乖乖地亮了起来。
徐云珂准备要讲述的,是当今最前沿的人工心脏技术。
但这并不妨碍展示它的投影仪,依然需要最原始、最物理的治疗方案。
她不动声色地冲巩春姝点了点头,同样回以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
《关于先天性矫正型大动脉转位伴终末期心衰的手术治疗方案探讨:以植入人工心脏为主的手术方案》
鉴于底下坐着的几乎全都是相关领域的专业人士,徐云珂直接略过了那些冗长的病情评估汇报环节,将方案径直切入到了最核心的手术部分:“关于金百岁的术前评估,这里就不再一一赘述了。目前,他对于各类强心、利尿、抗心衰的保守药物治疗已经完全无效,表现为反复的心衰加重、活动能力彻底丧失,并持续存在组织低灌注和顽固性淤血的症状。”
“综合判断,我认为他已经没有了常规畸形矫正手术的机会,但完全符合左心室辅助装置,也就是人工心脏植入的手术指征。”
手术的核心框架,就是在处理主动脉瓣、三尖瓣、二尖瓣成形修补或直接置换的同时,行左心室辅助装置植入术。
不过,这颗人工心脏最终会被放置在患者解剖意义上的左心室,在这颗天生错位的畸形心脏里,它实际上应该叫右心室,但因为那颗心室移植干的是左心室的活,所以医学上仍沿用“解剖学左心室”这个叫法。
“手术的重点,分为两大部分。第一部分,术中我会根据对主动脉瓣叶的直视探查,以及评估功能意义上的二尖瓣的重度反流情况,和功能意义上的三尖瓣的中度反流情况,来最终决定是做瓣膜成形还是直接置换。依据我个人的经验预判,大概率会行主动脉瓣置换术,采用生物瓣,同时并行三尖瓣成形术和二尖瓣成形术。”
徐云珂握住鼠标,光标在一颗高精度三维模拟的心脏模型上轻轻一点。
她长按左键,开始自如地旋转、剖切那颗结构异常的心脏,画面流畅地展示出她所规划的手术入路途径:“通过术前心脏ct等影像学检查,我们已经能够比较精准明确倒置心室腔的大小、内部肌小梁的异常分布,以及主动脉与心室衔接的诡异角度。经由我选择的这个切口入路,可以一次性、干净利落地解决所有瓣膜问题,同时有效避开那些异常肥厚粗大的肌小梁,它们极有可能在术后遮挡血流,甚至直接导致血泵的流入道梗阻。”
“虽然这类解剖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