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那雕像雕得真不错,非常英俊帅气。不过冒昧问一句,这大厅早晨会不会太亮了?天窗还正对着您后背,冬天可能还好,夏天不会非常晒吗……想想就感觉热的不行了……”
【飞飞!】699的声音有些崩溃,【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祷告啊,”尼维厄斯理直气壮,“我说的可认真了。”
【你管这叫祷告??】
明明是拉着神明在唠家常!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重新来吧。”尼维厄斯非常无所谓,决定摆烂到底,把这段稀碎的祷告说完。
“总之,伟大的秩序之神,感谢您聆听我的……呃,祷告。我叫尼维厄斯·弗莱斯诺,算是您的新晋信徒,接下来七天请多关照。”
“如果您有什么指示就给我托个梦,或者变点神迹,我还没见过神迹是什么样的呢。”
“秩序在上,万象归正,阿门……不对,应该不能说阿门……”
“呃……啊,想起来了!愿您的天平称量我的灵魂,早安。”
699【……】
真希望秩序之神听了你的祷告不会召唤天雷把你劈死。
天国之上,无尽的光辉铺展成没有边际的殿宇。
这里没有墙壁,没有穹顶,只有秩序本身编织出的经纬,将空间折叠成一座华丽而空旷的神座之厅。
金色的光芒在每一寸空气中流淌,不是阳光那种温暖的金,而是一种凛冽的、如同淬过寒泉的冷金。无数半透明的羽翼虚影在光芒中时隐时现,没有声音,只有那些从人间涌来的、如潮水般起落的祷告声。
秩序之神斜倚在神座上,一只手撑着下颌,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祂的银发如同融化的月光,从神座的靠背上倾泻而下,铺散在冷金色的地砖上。
祂的面容与凡间那座月光石雕像一模一样,却比雕像更多了一份无法复制的生动——那双眼睛真正容纳着万千星辰与无尽岁月的深渊。
但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无聊。
“秩序在上,求您庇佑我的庄稼今年不受虫害……”
“伟大的秩序之神,请您见证我与邻家的地界划分……”
“神啊,我家的猫又跑了,请您让它回来……”
秩序之神的手指停了一下。
干嘛,祂很闲吗?猫跑了也来找祂?
祂面无表情地挥了一下手,那道关于猫的祷告便被拨到了一旁,与其他琐碎的祈求堆在一起。
神不需要处理每一个祷告,祂只是聆听,这是祂作为秩序之神职责的一部分。
为了维持世界的规则运转,聆听凡人的心声,算是这项枯燥工作中唯一还算有点意思的环节。
可惜今天有意思的内容并不多。
战争、饥荒、阴谋、背叛……这些人类最热衷上演的戏码,看了几千年也会腻。
无非是重复的贪婪、重复的残忍、重复的愚蠢,偶尔会有几个灵魂稍微不那么一样一点,但终究也不过是凡人。
祂正打算收回目光,去巡视一下法则运转有没有出什么岔子,忽然,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祷告声,清晰地落在祂的耳边。
“伟大的秩序之神啊,您今天过的如何?”
神明小狗养成中(三)
秩序之神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个开场白……倒是新鲜。
从来没有人问过祂“今天过的如何”,凡人在祂面前要么是卑微的祈求,要么是程式化的赞美,要么是喋喋不休的忏悔。
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祂说过话,就像在问候一个熟悉的、住在隔壁的、偶尔会在走廊里碰面的朋友。
祂还没有做出反应,那道声音又继续响了起来。
“……我刚刚听了大主教好长一段演讲,那边的跪凳没有现在这个柔软,我的腿都有些酸了……”
哦,腿都酸了……真是可怜的孩子。
祂不自觉地换了个姿势,微微直起了身子。
“……您那雕像雕得真不错,非常英俊帅气。不过冒昧问一句,这大厅早晨会不会太亮了?天窗还正对着您后背,冬天可能还好,夏天不会非常晒吗……想想就感觉热的不行了……”
秩序之神沉默了一瞬。
然后,祂的嘴角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他说我帅欸。
而且还在关心祂晒不晒。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知道不知道祂是掌管万物秩序的至高之神,而不是路边随便拉个人就能聊起来的凡人?
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清冽得像山巅初融的雪水,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随性,像是在跟老朋友闲聊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我叫尼维厄斯·弗莱斯诺,算是您的新晋信徒,接下来七天请多关照…………”
“…………愿您的天平称量我的灵魂,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