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号都在上面。”
韩淳接过存根,一张一张拍下来,发给风控组:“查这批单号的收件地址。”
老板在一边看着他们忙活,忽然多了一句嘴:“你们是警察还是记者?那家公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韩淳笑着摇头:“都不是,就是替人跑腿查个地址。”老板“哦”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家公司的人看着老实,其实挺怪的。有一回我来开门,看见他蹲在门口抽烟,面前的地上画了一地的圈,也不知道在算什么。”韩淳和艾酌然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接话。
中午两人就在街边一家热干面馆对付了一顿。老板问要不要葱,韩淳抢在艾酌然开口之前说:“不要葱。”老板应了一声,麻利地下锅。
艾酌然低头拆一次性筷子,没有说什么,嘴角的弧度却压了压。
面吃到一半,韩淳的手机响了,是风控组回过来的第一批结果。他放下筷子,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转向艾酌然:“一百张快递单,实际寄出的有四十一单,收件地址全部集中在一个区域——盛景资本大楼附近的一家中转快递柜。”
艾酌然看着那行地址,没有说话。
韩淳也沉默了。这是第一次,物证开始指向盛景内部。之前的一切都还能解释成境外势力、竞品报复、赵立明的残部,但快递单的收件地址不会说谎,有人把东西寄到了盛景大楼旁边的快递柜,然后有人去取。那个取件的人是谁?
“你说,”韩淳的声音低下去,“他是在往外面寄,还是从外面收?”
“收。”艾酌然说,“如果是往外寄,直接叫快递上门就行,用不着中转柜。中转柜只有一个用途——收件人不方便暴露地址,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收东西。”
下午,风控组把寄件时间也传了过来。四十一单分八批寄出,从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三月。艾酌然把这八批日期抄下来,和手机里加密相册的照片时间线并排放在一起,一条一条对过去。对到第三批的时候,他的笔尖停住了。
“你过来看。”他说。
韩淳走到他身后,弯腰凑近屏幕。艾酌然指着两列日期:“这批快递寄出的第二天,我收到了第四封匿名邮件,就是那张竞赛考场的旧照片。这批,寄出后第三天,上海酒店的照片在投决会上被送到了投委会手里。”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韩淳脸上,“快递里装的分明是‘弹药’。有人提前在江城备好料,再按节奏寄到北京,隔一段时间放一枪。”
韩淳直起身,站在他旁边,盯着那两列日期看了很久。“那家代理机构,”他说,“从头到尾只干一件事,就是替他把材料寄到北京。”
“嗯。”艾酌然合上笔记本,“所以那家机构是空壳,真正有用的,是快递柜后面的取件人。”
两个人回到酒店,韩淳坐在书桌前,盯着屏幕上那列快递单号,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有动,艾酌然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老街,下午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针的声音。
艾酌然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温屿。
“艾博,市二院那边下周的随访排班调整好了,我发您邮箱了。”温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混着嘈杂的广播声,“您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好,我晚点看。”艾酌然说,“你在外面?”
“嗯,在车站。”温屿顿了一下,“家里的事办完了,明天回北京。”
“那路上注意安全。”艾酌然说。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没有动。韩淳从屏幕前抬起头:“温屿?”
“他在江城。”艾酌然说,“说家里的事办完了,明天回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温屿是江城人,他回江城处理家里的事,听起来天经地义。但此刻两个人都站在江城,手里攥着一摞指向盛景内部的快递单号,而第三个江城人,恰好也在同一座城市里待了三天。这世上当然可以有巧合,但巧合成这样,就难免让人多想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