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达到预计中的收获,她不得不抛出杀手锏:“柳真-汉弗莱带走了一只很重要的卷轴。”
“柳真?”矮人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你还记得海神脚下的巨蟒雕像吗?我看过了,那儿本来应该衔着卷轴。格格塔尔的手笔。”
点到即止。
安摩尔推开玻璃杯,起身上楼。
在转角处,她回头看了眼,瑟吉欧招来一名矮人密探,正俯在他耳边嘀咕着命令。
她继续上楼,虽然滴酒未沾,但脚步却虚浮无力。
矮人那句话说到点子上了——无形的历史比史册更牢靠。
斐兰裹着湿透的衣服蜷缩在床上,床单上湿漉漉的,水珠不停滴落。她倒是记得给自己盖了毯子。可那有什么用呢,她躲在毯子下不停打着喷嚏,显然是在同一场伤寒抗争。
安摩尔掀开毯子,把一张纸条展示给她看。
「还有人在?」
斐兰点点头,用颤抖的手接过鹅毛笔,写下「也是我」,然后把它揉烂了,还给安摩尔。
安摩尔理解她的意思,随即将那张纸条丢进水桶。
我,斐兰女士。
斐兰女士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安摩尔不懂为什么斐兰-林德故意念错她的名字,一次又一次玩这个拙劣的游戏。
只有一个解释,忌惮喊出这个名字会招来不好的东西。而那东西,就藏在她的意识里,她的灵魂里。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求捉虫。
☆、
假如意识有形体——
意识当然有形体,看看斐兰-林德打造绿鹊之塔吧。它笔直冲上云霄, 恰到好处的弧形削弱了利刃似的侧面, 它取代连通二人意识之海的拱桥,成为缔结共生盟约的双方共同栖息的智慧之塔, 心之塔。
安摩尔谨慎地写下新问题:「你是谁?」
「我是斐兰-林德。‘我’是……我。」(注)
她只能给出这样的答案, 抚育她长大的监护人管她叫“斐兰”,教她用太古语、克里比通用语书写自己的名字,将她所代表的身份铭记于心。
「‘我’比你更早出现。」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长长墨痕, 掩盖了这句话。接着,一行潦草的字迹出现在下方。「‘我’想要你。我不想。」
鹅毛笔悬在半空,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 悠远而宁静。片刻过后,她的眼神愈发空茫,又像意识抽离了现实,在浩瀚无垠的虚空徜徉。
雨水打在窗台, 荡起一圈圈戛然而止的涟漪。
绿鹊之塔没有斐兰的身影,安摩尔试着呼唤她的名字。
没有回应。
通常, 安摩尔会把斐兰-林德的出神当做是沉思,但现在她触摸到真相。
她跃上塔顶, 只看到思维茧弹射出无数闪烁着斑斓色彩的丝线,拦截每一条通往斐兰意识之海的路径。
安摩尔只好耐心等待。
一边等待, 一边思考到底是什么激发了突如其来的灵感。或者说,是什么迫使她正视证据。答案一直摆在面前,只是她自己视而不见。
她回忆着那个笨拙的吻, 小女孩以为那是一种安抚。斐兰不觉得自己修复哈夏是个错误,但她不希望她生气。
斐兰知道她是谁,也分清她和前任监护人。斐兰的小脑袋瓜很聪明。
安摩尔思索着。
——‘我’比你更早出现。
缔结盟约之前,另一个不属于斐兰本我的意识便已出现。也就是缔结了盟约,斐兰-林德才领悟到尽管都在自己的意识之海,但那个‘我’是外来者,并非她自己。
那个‘我’是谁呢?
答案昭然若揭。
斐兰女士——被克里比人世代传唱的伟大先导,迷雾行者,哈夏的缔造者,圣灵协会的创始人。
而和自己分享食物,缔结共生盟约,偏执又可爱的小女孩是谁?是一个二十年前差点被前任斐兰溺毙河流的小婴儿。
是继承了斐兰女士学识及思想的载体,是前任斐兰口口念叨的“牺牲品”。
荒原高塔里的研究笔记和书册传承的是知识,以及可媲美神迹的法术。
但还有某种方式,让斐兰女士把自己的思想意识保存下来,将其化为无数碎片藏在每一任斐兰的意识,渗透给每一任斐兰。
历任斐兰也将斐兰女士这一形象塑造得更为丰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