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觉醒的古龙和斐兰都能用法术制造甘泉,但施法的难度和时长远超北方,甚至三靴镇,且效果很不理想。
「这是最后一袋水吗?」安摩尔晃了晃她只喝了几口的袋子,一边嘟囔着“我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一边滚下小床,将耳朵贴近地板。
她同样感受到元素的构成无比贫瘠。她必须要深入地下才能找到水分,而召唤它们缓慢上升的过程中,又有一大部分被沙层吸收,最后到达地面的只有寥寥几滴。
“啊,找到了。”安摩尔手脚并用爬向地下室的东南角,示意斐兰过来,「这里。」
撬开覆盖着沙粒的石板,破除缉盗队布置在上面的沙尘幻象,取水装置跃然眼前。不过看到开裂的软管和变形的玻璃管,安摩尔十分怀疑它是否还能正常工作。
「这地方很奇怪。」斐兰将铁钎插|入墙角的取水口,捣碎阻塞水流上升的盐碱结晶。
「你是在说克里比还是沙地,还是这个跟墓室没什么两样的小黑屋?我看都挺奇怪。」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人群经过的动静,马蹄声和脚步声急促但整齐,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斐兰一手握紧铁钎,一手捂住了安摩尔的嘴巴。她这两天总是不自觉地哼唱异域小调,据说是表达对故乡的思念。但就噪音大过情感表达的效果而言,她可能不如自己所宣称的那么怀念故乡。
安摩尔轻轻地咬着她的手指,斐兰松开手,低头望着她。
「别出声,有人来了。」
「我早就听到了。」安摩尔弯腰在她手背上啄了下,「我猜是雇佣兵照护的商队。」
斐兰扬起眉头,「你听到什么了?」
「他们在谈分红问题,还说要把商队的老板砍了,把货物送到风岩城。」安摩尔站在小床上又听了一会儿,「别担心,他们要到正午才动手。」
斐兰分辨不出她是在开玩笑,还是在陈述事实。
商队过去没多久,一阵隐隐约约的马蹄声震动着上方沙层,这次是斐兰先听到的。
她和记忆里的相似的声音对比,得出结论,「有点像缉盗队。」
「是温娜吗?」安摩尔问道,接着她跳上攀缘梯,「我出去看看。」
「小心点。」
「没事的,我不会暴露自己。」安摩尔并拢右手食指和中指,敲了敲额头,做了个缉盗队的军礼,「放心。」
她很快爬上地面,把斐兰-林德那句「一点儿也不放心……」抛在脑后。
那次的事——
老实说,安摩尔一开始不是很在意。
正如人类无视蜉蝣的朝生夕死,长生族也很难把短生族的生死放在心上。对长生族而言,人类的生死还不如一次瑰丽的日出来得惊心动魄。
那位直接导致“吃不饱殿下”头衔传遍中陆的母亲的故交——德思里奇女王去世后,久居苍穹之巅的母亲带着安摩尔参加了女王的葬礼,并在葬礼结束后和安摩尔彻夜长谈,谈存在与消逝,谈瞬间与永恒。
但那位阿姨的逝去以及母亲难得的教导未能触动安摩尔的心灵,她以为她在数次穿梭中已然看透生死。
死亡不过是场长眠,让喧腾不安的灵魂归于虚空众神。
然而墓地所发生的一切却时时刻刻缠绕着安摩尔,她头一次明确感受到智慧生物的共情。
失去队友,温娜没有嚎啕大哭。但她的沉默使空气凝固,鲜血洒进每一个她亲手为队友挖掘的墓坑里。
安摩尔意识到,生命的逝去便意味着永恒的消亡。那些叫她“小不点儿”、“冒失鬼”,为她冒险举动提心吊胆的年轻人再也醒不过来了,她再也听不到那些讨人厌的话了。
人类形态的古龙在沙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但朝向西北方的跋涉没有化解她内心的自责与懊恼。
如果当时她听从了过去的她的忠告……
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出了点意外=a=
☆、
天将黎明,地平线上出现一队纵马驰骋的骑士。
凭借精灵的视觉, 安摩尔确认骑士队共有六人, 除领头赤裸上身的光头男性,其余人身穿沙地常见的兜帽长袍, 戴着覆盖了整张脸的野兽面具。
光头男肌肉盘曲纠结, 右肩一道伤疤从斜方肌断断续续蔓延至肚脐上方,左肩一只龇牙咧嘴的剑齿虎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