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带给她的是漫长无止境的变化,她在一个又一个时间节点留下长久闪烁的信号,然后移向下一处。
她是时间漩涡的中心,是无数条时间线的和终点。
但她对此一无所知。
朦胧中,安摩尔感受到斐兰的温度,紧贴着她赤裸的后背,用呼吸温暖她沁凉的皮肤。
“喔噢。我觉得有点热。”
安摩尔刚打算转身,斐兰却阻止了她,“别动,就这样。”
脊背的温度拥有精确清晰的手掌形状,手指蜿蜒向上,覆上右侧肩胛骨,然后停下,安摩尔的呼吸停滞了。
盟约者也停下行动,呼唤着她的名字。她永远也念不对她的名字。
斐兰轻轻咬着她的耳尖,耳垂,再往后,安摩尔失去了意识。
海浪拍打珊瑚群遗体的声响把安摩尔从沉睡中唤醒。
天色已近黎明,安摩尔以人类形态站在她们休憩的巨石上。它在长岛的西侧,以此为,她用精灵视觉搜寻岛上的每一个角落。
岛屿长约一里格,最宽的地方仅容古龙合拢双翼降落。
出海的第三天,四周是茫茫海洋,极目所视,唯有她们停留一夜的珊瑚岛有一点造物的气息。
潮水淹没了环形礁的绝大部分,只留下她此刻立足的长礁。
“真奇怪,找不到。”安摩尔仔仔细细搜查了两遍,还是没找到名为米瑞迪的少女留下的任何痕迹。
斐兰操控超然之力,轻巧地将渔网移至半空,有条不紊地分拣着寻获物。
“照你所说,她收获了满满一船的宝物,那她应该已经返航了。”将夜间网罗的鱼类放归大海,斐兰系好曳纲的滑轮扣,渔网则整齐堆放在船舱,探索者公会的舰队出现在海平线上,“我们也该出发了,阿尔。你不想被探索者追上吧。”
“她是个勇敢的小机灵鬼。我敢打赌,她是本次寻宝活动第一位满载而归的寻宝者。”安摩尔最后看了眼东方,低声道,“再见了,米瑞迪,雾中少女。”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求捉虫~
☆、
她们网罗的第一件海底遗物是一块黑色大理石碑残体,宽一尺半, 高度不足一尺, 一指的厚度,整齐雕刻着约三十个尔鲁尼文字。
很难看出它具体在深海埋没了多久, 据安摩尔推测, 至少超过三百年。入石三分的尔鲁尼文海底沉积物和海水侵蚀冲刷了一年又一年,较浅的勾画连笔皆已磨灭,残缺部分几乎无法辨认。
“找出沉船方位, 继而找到天堑的罅隙,就能找到连通彼岸——哦不, 中陆和克里比的通道, 又或是海神宫殿提到的浮空岛,这是我的计划。但是……”
安摩尔从石碑上移开目光,转向心无旁骛拓印碑文的盟约者。
她用小毛刷和细棉布清去纹路间的浮游生物遗体,拿一张湿透的薄纸覆盖上石碑, 然后用兔毫笔将纸张轻轻敲进凹陷处。
“老实说,”安摩尔沮丧地将手旁的海螺丢进大海, “我怀疑这计划到底行不行得通。西海的广阔超乎想象。”
西海远离极寒天堑,因此不像北方和东方有内外海之分, 差别只是离陆地远近。
出海的第十天,她们把格格塔尔探索者远远甩在后方, 但天堑仍遥不可及。明知离陆地越来越远,一种介于不安和烦闷之间的情绪袭卷了安摩尔。
“我也不明白矮人为什么要回中陆,他们在这儿发展得挺好, 中陆对他们而言反倒是新世界——而且,恕我直言,比克里比超前了数个历法时代。即便顺利回归中陆,我不确定他们是否能够很好地适应新环境。”
“你觉得智慧有古今之分吗?”
把石碑朝向太阳,斐兰抬头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句尾虽稍稍上扬,有设问之意,但她看上去并不需要答案。她从小牛皮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在格格塔尔复刻的尔鲁尼文部分,低头阅读。
中陆矮人的语言强调实用性,书面语相当简练,没有太多用于修辞的变体词汇——克里比矮人只继承了先祖实用至上的传统,为了和克里比人更好沟通,他们甚至遗弃了这门语言。
“我更奇怪的是为什么我们的收获只有这东西。”安摩尔不满地从石碑边沿撬下一枚碎片,“米瑞迪在第二天就收获了那么多宝箱。”
“追逐幻影,好运与你擦肩而过。”斐兰挑起一侧眉头,很快放下,如同耳语般低声道,“随波逐流,则让你远离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