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型——这是她从尼赫迈亚-沙逊所谓的“虚空中流浪数万年”得到的灵感。
即使囚犯在里面呆了一万年, 放出牢笼,离原来的时间只不过分秒之差, 除了留下心理阴影, 对正序时间线几无影响。
让盟友插自己两刀, 再给他们一个假期放松身心,是我对矮人最大的善意, 母亲。安摩尔喃喃自语。
她希望瑟吉欧在这段时间学会反省, 学会知无不言。
而后,她将时间定位在她和斐兰抵达格格塔尔市的前半个月左右,来到克里比西海。
找浪波尔没想象中那么容易。
海洋的特点当属无休无止且不可捉摸的流动性。
缺少坐标和参照物,就算海怪大如岛屿, 也像在浩瀚无垠的大海捞一根绣花针。
安摩尔努力回想和盟约者遇到浪波尔的大概方位和日期。
记忆像一本没有标注日期和页码、被打乱的日记。
她尽可能整理出一条事件线。
离开格格塔尔市, 她和斐兰在海上漂流了不短的时日。浪波尔的出现毫无征兆——她只不过开了个彼岸世界魔神传说的玩笑, 长满触手和眼睛的海怪便突然从海底冒出来, 好像听得到传召似的。
从浪波尔找上她们起, 事情陡转急下。
浪波尔提到了矮人,说安摩尔是“危险的外来者”。紧接着,瑟吉欧哀求她去香梨岛,说有酷似斐兰-林德的不明人士出现在二十多年前遭遇疫毒的小岛,偏偏在此前后,瘟疫再次肆虐香梨岛。再之后——忘了香梨岛和松尾岛的遭遇吧,你已经把瑟吉欧投入时间牢笼——她回到克里比创造之初,参与或旁观了新世界的形成。
安摩尔想搞清楚初遇时浪波尔为什么忌惮甚至惧怕她,想弄明白它和盟约者私下嘀咕了什么,盟约者到底隐瞒了哪些内容。
寻找无望时,她也想干脆回到离开香梨岛的时间点,原路返回找到斐兰。她不介意死皮赖脸缠着盟约者,请求她坦露实情。
但,问题就在这里:斐兰-林德漫长的等待和寻找临近终点,她只要动动手指即可抹去数百年的时间差。
这不公平,很不公平。
倒不是说她对盟约者的思念不够深刻,即使她刚刚与斐兰告别,重逢的热切期盼已如同混合在空气中的尖锐杂质,噬咬她的内心。
她选择让自己扮演苦行僧的角色,独自承受痛苦——她想体会时间无情流逝的煎熬。
安摩尔按捺再次涌上心头的彻骨想望,让理性暂时占据空旷的绿鹊之塔。
她翻阅着意识之海的记忆,寻找值得参考的时间坐标,以及任何有助于寻找海怪的线索。
等等。
如果浪波尔的确拥有魔神的某些特性呢?
比如,呼唤它的名字,它便不远千里万里出现在召唤者面前,用它那数百只散发着魔法生物辉光的眼睛传播恐怖。
浪波尔受召而来。
庞大身躯无声无息乘风破浪出现在召唤者眼前,它在安摩尔周围游弋,把身体的一部分——不计其数的触手和眼睛浮出海面。
“嗨,浪波尔。”安摩尔拍击海面,尝试用听上去比较轻快的节拍和海怪打招呼。
浪波尔注视着她,用上千只眼睛——不得不说,那场面挺让人毛骨悚然。但一旦发现它长满眼睛的触手只是随波晃动,没有攻击的迹象,没有粗鲁举动,那转个不停的眼睛看上去竟有几分无害的好奇。
“初次见面,浪波尔。”安摩尔改变频率和强度,辅以拟声词,和海怪第二次打招呼。她有点记不得(她和斐兰)第一次见浪波尔时它的反应。海怪对陌生生物显然报以戒备。
安摩尔看着水中的倒影。
她的样貌发生了改变,保留了尖耳朵,精灵特征更加明显。
不久后的将来,浪波尔将与她再次见面,它认得出那时的她吗?
浪波尔慢吞吞地举起几条触手拍打海面,一连串大大小小的水泡冒上来,以特定韵律破裂。安摩尔猜测气泡破裂的声响断然不是海怪的口语,制造气泡并驱使它们上升的类次声波才是。
盟约者到底通过何种途径和它交流?
繁星闪烁下,安摩尔躺在浪波尔一处眼睛稀疏的部位,一面替它挠(它根本感觉不到的)痒,一面苦思冥想。
语言通常包含特定的逻辑习惯,用以传递物种文明。
也许克里比创世者的私生子拥有独属于彼此的沟通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