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摩尔颔首:“她猜测我可能去了试炼幻境,斐兰。”
宛如雷击,斐兰-林德停滞呼吸。
过了好久,她抬起头,以一种虚弱的语调问道:“你认为克里比的这一切是幻境吗?”
“我之前坚定地认为不是幻境,法则把我送到这里,为了让我遇到命中的盟约者,但现在……我不知道。”安摩尔声音有些颤抖,她移开目光,不想再看那双她熟悉的眼睛,“因为我的盟约者只肯给我一个幻影,我不得不考虑这种可能性。虽然我很不希望,不愿意相信……斐兰,我不希望我的爱人是幻影。”
安摩尔确实很伤心,疲惫和沮丧不止俘虏了斐兰,还有她。
虽然她完好无损,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完整——身体,思维,灵魂。法则再也不是她的桎梏。
但更沉重的枷锁套在肩上,锋利剑刃横在颈前。
枷锁名为“责任”,利剑号曰“义务”。
“我想你。”安摩尔抬起手,悬在斐兰肩上。
出乎意料,手指碰触到的部位沁凉,但毫无疑问是实体。
斐兰-林德以一个拥抱回应她,“不是的,不是幻境。”
◎为星辰书写墓志铭(九)◎
「难道你不觉得这很神奇?」安摩尔问, 「同一时空存在另一个自己,你清楚另一个自己身在何处,接下来的一切计划安排, 而另一个你对自己一无所知。」
上方是一望无际的碧蓝苍穹, 万里无云, 风平浪静。
4月15日, 协助温娜平息中部高地纷乱,正序时间线的盟约双方踏上飞空艇,飞往南方群岛。
16日, 也就是今晚,同一时空的二人将在千里之外的肯肯港登陆。明天上午十点, 二人则将出席由矮人族长海韦德在乌托托里举办的盛大宴会。
斐兰专注于手头的地图, 膝盖上放着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不时参照笔记内容在地图上做下标注, 「你给我的惊喜存在于每时每刻, 阿尔。」
安摩尔挑起一侧眉头, 她的盟约者显然无师自通了敷衍式的情话——甜言蜜语信口而来,态度么, 不尽人意。
她应该像我一样, 说话时望着对方的眼睛,排除外在一切干扰,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我还可以给你更多,超乎你想象。」
「我相信你。」
安摩尔顺势躺在斐兰脚边, 单手枕着后脑, 另一只手翻弄笔记本封面, 想搞清楚是什么让盟约者视她如无物。
她们才重逢没几天, 她都没好好抚慰盟约者内心的创伤。
但安摩尔心知肚明, 斐兰肩负着决定克里比是否存续的重任。
她怎能自私地要求盟约者全然沉浸于二人世界?
虽然她真的很想欢度一段亲密时光,足以消除天堑般深刻的隔阂。
安摩尔转过头,将目光投向辽阔西海。
天堑高悬。
它横亘于克里比与中陆之间,不仅让克里比沦为域外之地,甚至将神明封锁于天堑另一侧。
殒神交给她的任务或许比盟约者更加沉重——关系到整个克里维亚。
埃尔在上。
三神在上。
安摩尔在心里默唱精灵出征的战歌。搞清楚状况,她告诉自己,你们正在一团历史的迷雾打转。
重返寻宝之路是斐兰的主意,安摩尔一度窃喜,以为能继续她们的蜜月之旅。
然而和正序时间线的数日后不同,船只航行的这段时间,斐兰总是参考星座和地图调整航向,她的目标似乎很明确。
「阿尔。」斐兰倒转鹅毛笔,拿羽毛拂开盟约者百无聊赖的手,「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安摩尔转而覆上她的膝盖,用指腹外侧蹭着骨节和骨窝,「你知道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斐兰握住她的手腕,制止她进一步动作,开口道:“阿尔。”
又是这样。
过敏体质不再是困扰,然而她想要的接触仍止步于盟约者的百般逃避。
安摩尔飞快地在方才触碰的位置吻了一记,坐起身,而后略略躬身,“有何吩咐,我的女士?”
斐兰往前翻了两页笔记,“我有个猜测。”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找不到矮人先祖进入克里比的隘口,是因为它不存在?”斐兰做了个不明所以的手势,而后合上笔记本,如盟约者所愿,注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漆黑但明亮,倒映着宁静的天光和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