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能收集到足以造成如此规模浩劫的太阳真火，且不被帝俊太一立刻察觉，除了圣人，没谁能做到。那金乌虚影，亦是圣人手段伪造，形神兼备，足以迷惑众生。接引和准提为了推动量劫，攫取气运，已然是不择手段了。”
凤垣冷笑一声：“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巫妖死战，两败俱伤，他们西方便可趁机东进，度化生灵，扩张道统，甚至可能还想着攫取巫妖溃散后的遗泽。只是，这般行径，与魔何异？天道竟也容得？”
“天道么祂要的是量劫完成，煞气清算，因果了结。”洛衍目光微抬，仿佛穿透白玉京的屏障，望向那冥冥中的至高存在，“至于过程如何，手段是否酷烈，恐怕并非其首要考量。甚至这等加剧冲突、引爆杀劫的手段，或许正合其‘清算’之意。圣人不沾因果，西方二圣又是发下大宏愿、顺应天道而成就的圣人，他们此举，堪称一本万利的买卖，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垂眸看着水镜。
洛衍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可凤垣对他的一举一动何其熟悉，他敏锐地察觉到，洛衍搭在石桌边缘的指尖微微泛白，敲击在石桌上的节奏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极力压制着的烦躁。
“你怎么了？心神不宁？”凤垣直起身，走到洛衍身侧坐下，抬手按住了洛衍搁在桌上、仍在无意识轻叩桌面的手，打量着他的面色，目光带上了探究，“从大战开始你就不太对劲。”
洛衍的手被凤垣按住，指尖敲击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抬起眼，迎上凤垣关切的目光。洛衍手指轻轻动了动，却没有抽回手，任由凤垣温热的掌心覆盖着自己的手背上。
“是么？”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却几近于无，算不上一个真正的笑，倒像是只是动了动脸上的肌肉。他并没有回答凤垣的问题，视线重新落回水镜。镜中画面流转，正好到了霜霁和太一联手斩杀奢比尸和翕兹。
若在平时，兴致一来，洛衍或许还会点评几句，比如“霜霁近来在修行一道还算上心，没有落下修炼”抑或是“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配合还算默契”，但此刻，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一言不发。
凤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水镜中，巫妖两族战得正酣，他面上却毫无波动。龙凤麒麟三族的大战惨烈程度并不亚于巫妖之战，再如何惨烈，他也看惯了。
作为局外人和旁观者，他早就清楚巫妖大战的结局只会是两败俱伤。比起既定的结局，凤垣更在意的，是洛衍的异常。
他微蹙着眉，一眼不错地盯着洛衍。
但洛衍此刻却仿佛忘记了凤垣在他身侧。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水镜之上，袖中，那根与他自出世起便相伴而生的因果线此刻却异常活跃，它不断地震颤着，发出只有洛衍自己能感知到的细微嗡鸣声。那嗡鸣声并不杂乱，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与量劫起时被清算的阵阵劫气隐隐相和。
洛衍不由得闭上眼，全副心神都放在了体悟这种韵律之上。见状，凤垣屏息凝神，见洛衍在这是突然进入了顿悟的状态，尽管确认在自家道场定然安全无虞，仍旧默默提高了警惕替他护法。
洛衍只觉得脑中似有数万根丝线搅成一团。他眼前景象瞬间模糊了一瞬，水镜中的惨烈画面、亭外的飘渺云气、身旁凤垣担忧的面容尽数扭曲、旋转，继而坍缩成一个极致的点，又在下一刻轰然炸开。
就在这短暂的、意识仿佛被剥离的瞬间，一些被他深埋于记忆底层的东西突兀地、尖锐地浮现了出来。
洛衍仿佛又回到了鸿蒙之境，回到了盘古尚未开天、一切归于混沌的地方。
鸿蒙没有“生灵”的概念。混沌之中，只有一个个强横无匹、掌握大道本源的混沌魔神在游荡、吞噬、融合。每一个混沌魔神，都视其他魔神为障碍，视鸿蒙为猎场，遵循着最原始的强弱法则，没有怜悯，更没有慈悲，唯有对力量的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