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尸体横生,那是一种诡异的尸体,尸体表面覆盖一层黑色结晶,五脏六腑被炸裂,血液宛若一场血雨,杂乱无章得铺在地上,汩汩血流形成数道天坑,晏晏感觉一股股寒意侵袭而来,背脊冒出阵阵冷汗,随即,远处传来微弱的呼吸声,声音虽小,但晏晏能听清那是一种渗入骨头的痛苦哀嚎,刹那间,晏晏缩了缩脖子,躲在闻澈怀中,不知为何,晏晏感觉闻澈很平静,少年腰背挺直,双臂抱着晏晏,走的四平八稳,在看到那么血腥的场面,少年别说一个怕字,他连眼睛都一眨不眨。
晏晏打心底佩服他的勇气,刚想说话,余光扫见一株凋零的梅花树,风吹时,满地梅花飘零,晏晏叹了一口气,惋惜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梅花,开在冬天,花已经落了,隆冬也快要过去了,人间会下雪吗?我还没见过雪呢。”
“雪?”闻澈皱了皱眉头,“你不是怕冷吗?为何期待下雪?”
晏晏又叹了一口气:“听说在冬天下第一场雪时,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可以成真,倘若世上真的有实现愿望的神明,我希望心魔咒快点过去,子民不再受灾害侵扰,我的父君不必坐守朝堂、忧心忡忡,母亲也可以陪我纵马高歌、畅游山河。”
闻澈漆黑的眼眸一直盯着他,眸光颤了颤,但没有说话。
晏晏低头看着少年抱着他的手背青筋暴起,裸露的皮肤被风吹的通红,眼下已经十二月,天气冷的刺骨,但少年依旧稳稳抱着他,即便被吹的手指发红,也没有松手,晏晏想了想,用灵力变出一件黑色毛绒狐裘,披在闻澈肩膀上,“你适合黑色,衬得肤色很白,特别漂亮。”
“…啊…哦,黑色?漂……亮?我记住了。”闻澈一愣,既而拉紧衣裳,朝他莞尔一笑。
冷风疾驰而过,晏晏打了个哆嗦,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吓的,晏晏说道:“我可以钻进你的怀中吗?天太冷,我们挤在一起,会更暖和。”
闻澈“啊”了一声,一直看着晏晏,他经常啊,晏晏与他朝夕相处,自然能听出他是由于惊讶才啊的,晏晏以为他嫌自己太重,一脸惭愧地说:“惭愧惭愧,我太怕冷了,你放心,我很小,不占地方。”
闻澈漆黑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犹豫片刻,才拉开狐裘,把晏晏塞进去,走路时,嘴唇扬起一抹笑容,脸颊被吹的红红的,似乎很开心。
周围传来哀嚎声,是某种古老族群的诅咒,晏晏听不懂,但他知道肯定是诅咒他们去死,他下意识拉紧闻澈,催促他快去议事堂,沿着天青色小路,走到尽头,是一座恢宏的殿宇,冷风簌簌,梅花飘零而落,朵朵花开的妖异至极,映照的大堂巍峨庄严,殿前的八根擎天柱,盘旋的青龙踩在花上直上云霄,处处可见梅花盛开,似祥瑞疏影、仙人登京,又似朝花夕拾、鬼魅横行,一切显得那么庄严,那么肃穆。
唯有殿前两侧的字与大堂格格不入,左边一列写着不要脸二皮脸没脸没皮,右边写着没见识没才识无才无才,横批是粘锅的,字体歪歪扭扭,若不用劲看,压根看不出那是什么,晏晏知道这是他刚学会写字时写的,当时父君逼迫他练字,晏晏气愤很久,最终还是被迫写下几个字,晏晏记得父君那天特别开心,抱着他在屋中转了一圈又一圈,甚至将歪歪扭扭的字印在大堂上,以此为幸。
还没等晏晏多想,殿中传来一道怒喝声,晏晏顺着视线望去,才发现殿内早已乱成一团,一群穿得花花绿绿的神官围在帝君下方。
“臣认为天庭和人间本就各司其职、各行其事,如今神坛坍塌,众神自身难保,处于水深火热,倘若为了人间而折损自身道行,臣认为,此行得不偿失。”
“可是……人类跪在求仙台,整整跪了数天,膝盖全是血,头磕的血肉模糊,我们要是没看见,这还说得过去,但是我们看见了,这要是不管……未免太……”
“人间有仙君管辖,出了事,该由他担责,与我们何干?”
“休要胡言!神界的规则,你全忘了?只要是生灵,只要还有机会挽救他们的性命,我们当然要竭尽全能去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