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碰见陈岭南了,他不是应该回胜利大队接着当知青嘛,怎么还在县城里游荡?哎呀,估计陈家又要热闹了……”
李阳猜的没错,陈家这两天的确是很热闹,陈岭南在大坝上劳动改造了三个月,每天都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猪差,干得比牛多,而且大坝附近很是空旷,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似的直接刮在人脸上,才三个月时间,陈岭南的手脚都生了冻疮,脸上更是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小口子。
他和王强跟李铁牛的情况还不一样,人家就算再不正干,好歹也是下地干过活儿的人,而陈岭南长这么大,别说下地干活了,他连自己家屋里的地都没扫过,吃完了现成的饭,把碗一推,自然有陈小妹去刷,他哪里需要自己动手?
这次遭此大难,陈岭南说啥都要在家好好养着,要是能继续留在城里才好呢!
陈父陈母被迫在台下看儿子被批斗的事情,明里暗里的没少被邻居们笑话,尤其是白盛她娘,但凡碰了面,总少不了被阴阳怪气的损上几句。
两口子因为儿子丢了面子,他们痛定思痛,决定这次必须狠下心来让儿子受些惩罚,吃一堑才能长一智,儿子也快二十岁了,都是能结婚的年纪了,不能再这么蹉跎下去了,眼看着家里的两个姑娘跟他们离了心,儿子要是再不上进,将来谁给他们养老?
两口子信誓旦旦下定的决心,在见到如同难民一样的陈岭南时,立刻土崩瓦解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一家三口在大门外就不顾形象的抱头痛哭起来,周围几家邻居都躲在门缝里看热闹,难得回趟家的陈美玲看见这父慈子孝的场面,只觉得范围,紧了紧书包带,头也不回的转道去了大姐家。
现在是二月末,距离春耕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陈父索性就顺了儿子的意思,跟胜利大队那边请了长假,胜利大队原来的大队长和村支书都被撸下来了,新上任的干部巴不得把陈岭南这样有过污点的落后分子给退回去呢!
因此陈父一过来请假,大队长立马就给批了,但是也明说了,“上面有规定,最多给半个月的假期,陈岭南必须按时归队,要是你们陈家人有本事能把你儿子给调走,我们胜利大队绝对二话不说,直接放人!”
陈父听出大队长话里的嫌弃之意,明白他儿子在这里不受待见,签好假条以后,陈父只能悻悻然的离开了。
陈岭南在家好吃好喝的养着,亏损严重的身体也在慢慢的恢复中,最起码那张脸已经能见人了。
陈岭南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在家呆了几天就又动起了歪心思,他还是不想下乡,就央求父母替他想办法,没想到得知了一个令他无比震惊的消息,他特别崇拜的表姨夫刘大江居然下台了,他表姨金枝还上他们家来闹过,说她丈夫下台都是因为帮他家的忙,才被竞争对手抓住了小辫子给搞下台的。
陈岭南不可置信,刘大江本事那么大,怎么说下台就下台了?那他进革委会的希望岂不是更加渺茫了?
从打击中回过神来的陈岭南又把主意打到了小妹头上,过了年陈美玲也十七岁了,距离陈美玲跳水都过去四个月了,那丫头的身体也该养好了,陈岭南还是不死心,想让小妹替他去下乡,这次陈岭南学奸了,他也不和陈父陈母商量,就自己出去堵陈小妹了。
陈美玲也是倒霉,新学期开学了,她们学校跟李阳他们县中学不一样,没有双休日,而是周三上半天课,周六上半天课。
周三这天放学,她想回一趟家,去拿些换季的衣服,本以为陈父陈母都在工厂上班,陈岭南也该回胜利大队了,没想到被她这不当人的二哥给堵到了家里。
陈美玲听到陈岭南的话,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这人是不把她弄去下乡誓不罢休了。陈美玲握紧了拳头,现在她被堵到屋里处于劣势,她只能先服软,用指甲掐住掌心,逼得自己流下眼泪来。
陈岭南当然不会因为陈美玲的几滴眼泪就心软,但是他也因此放松了警惕,觉得陈美玲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遇到事情就只会哭,要不就是往大姐身后躲,今天陈美凤也不在这儿,他也不怕陈美玲整出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