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看着他这般努力的样子，勾起嘴角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他笑道，“朕只是忽然想到这里，才有此一问。”
“别紧张，卡戎。朕过去家乡的旧识都是塔纳托斯亲自收走的灵魂。由死神引渡的亡者，本就不会经过冥河的。”
金发的冥王放缓了语气，慢声安抚道。
“……”
这话不如不安慰。
感觉自己有被地狱到的卡戎脸上笑意微微一僵，随即尴尬地接道：
“塔纳托斯那孩子自小就不太机灵，行事也向来直来直去的，陛下不必与祂一般见识。”
安静站在亚伦身后当摆设的辉火闻言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虽然他与双子神接触不多，但还是觉得眼前这位和过往印象里不大一样的天间星说的话十分古怪。
卡戎这厢开始苦口婆心地替塔纳托斯找补，试图劝十几岁的亚伦不要和几千岁还是个孩子的死神一般计较了。
他自然看得出来要是亚伦这边不点头，哈迪斯那边又只顾着睡觉，双子神被封印这一整个圣战出不来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卡戎喋喋不休念叨了半天，直到亚伦有些无奈地抬手扶了扶额：“不必说了，卡戎。关于双子神的事，朕之后另有安排。”
他倒是也不至于小心眼到完全不打算将双子神放出来，就算他想，本代转世为普通人连神血都没有的妹妹萨沙所设下的封印也坚持不了那么久。
得了句准话的卡戎立刻喜笑颜开，谦卑地继续起自己的本职来：
“那么，陛下此次可是要属下为您摆渡？”
他自然没那个胆子向冥王索取船资。
无论眼前这位究竟算真冥王还是假冥王，终归都是能单手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存在。
至于哈迪斯和这一世容器处得如何，那是祂自己的事，旁的神明还没闲到去管这个的地步。
别的人比如辉火嘛……
同僚多年，卡戎一向秉持着绝不在同僚身上打主意的原则，免得哪天翻车。
毕竟谁也说不准哪个冥斗士某一世忽然就撞上了什么机缘巧合，成了哪位神佛的转世。
可陛下身后这不是还有一群长着翅膀的奇怪生物么？
这些家伙总该要付钱的吧？
卡戎那双眼睛顿时带上了几分盘算的意味，满是精明的朝四周的恶魔扫了一圈，尤其在他们背后的翅膀上多停留了几眼。
一众恶魔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纷纷收敛羽翼后退几步，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以及空地中央的路西法、阿曼纳达尔和别西卜。
路西法眼睛一亮，他可不是穷光蛋，有的是银币，哪怕是翅膀也不是不能取下来，所以当即便想上前体验一番这冥河摆渡的趣味，却被阿曼纳达尔抬手拦住。
“我就不必了。”他说，“我对这位冥王陛下的冥府还没有好奇到这种地步。”
说着，他朝冥府的主人微微欠身：“我并非地狱住民，不该去往接下来的地方，请允许我就此告辞。”
亚伦对他并无多少兴趣，只淡淡颔首应允。
“阁下自便。”
……
阿曼纳达尔离开后，亚伦便带着路西法等人登上了卡戎的渡船。
小船无声地滑入河面。
船行至河心时，冥王的神力与周遭冥府气息隐隐呼应，亚伦似是忽而察觉到了什么，眉梢微微一挑。
……流淌于此的，竟并非单纯被他以神力改变而来的地狱之河的河水，而是与他们原本的世界中的冥河同源的存在。
他抬眸看向船头的卡戎。
卡戎仍旧是一副谦卑恭敬的模样，早已料到他会察觉，低声解释道：
“河流天生便有联结万物，贯通诸界的职能。”
“既是经由陛下之手流淌于未来冥府的水，自然只会是来自于冥河的本身。”
卡戎垂首而立，意有所指地说道：“同样的，随冥河一同显现于此的冥府，也只会是属于陛下的那一座。”
亚伦看了他一眼，眸中浮起一丝若有所思，并未多言。
待渡船靠岸之后，眼前的景象便无声印证了卡戎的话。
前方本该只是一片由亚伦神力塑起的荒芜土地，可此刻那片土地之上却无声无息地矗立着一座巍然森严的建筑。
用于裁决死者的，可以看穿任何谎言的审判之庭，已然出现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