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久违的满足感,瘦弱女孩放下盘子,忽然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你……为什么对我好?”
女人怔了一下。
她看到阿米娜的眼神,不是感激,不是怀疑,而是茫然与困惑。因为在阿米娜的世界里,除了她过世的父母,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她好。
尤其是陌生人。
沉默几秒,齐诗允想了想又才开口道:“可能是因为…我也有过想逃的时候。”
显然,阿米娜没听懂。但她的眼神透着一种对这个陌生的亚洲女人独有的温柔,以及在这梦一样的安全环境下,难得展现出的松弛。
那天夜里,两个人睡在一张小床上,挤得几乎不能翻身。一路奔波逃亡的阿米娜很快进入梦乡,齐诗允却完全睡不着。
她盯着墙皮褪落的天花板,脑中不断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那个土屋,那个男人的枪口,那条失而复得的项链,还有身旁这个熟睡后,仍死死抓着她衣角不肯放手的女孩。
她今天的行为确实过激,已经踩过了那条不可逾越的红线。就如陈家乐所说,若被总部知道,后果一定不堪设想。但当时如果她选择视若无睹,这个女孩现在…已经殒命。
女人侧过头,借助窗外昏暗的光线凝向阿米娜的睡颜。
那张脸虽稚嫩,但浓烈的五官与眉眼在月光下显得十分优越,此刻,白天的警惕和野性已经全然消失,只是一个疲惫到极点终于有依归的孩子。
她才十叁岁,和自己当年失去父亲时差不多的年纪。
可阿米娜却不知自己父母究竟死于谁手,且在这战火延绵的地方她连复仇都找不到准确方向,更别说,她只是为了活下去都要历经艰难万险……
想着想着,齐诗允逐渐疲乏地闭上双眼。
耳边,除了阿米娜逐渐升高的鼾声,只有远处传来的炮声,沉闷又遥远,就像是这片土地上,永不止歇的叹息。
翌日清晨。
阿米娜醒来的时候,齐诗允已经坐在书桌前写东西了。
那是一本黑色硬皮笔记本,封面上印有euronews的标志。她每天都会在上面做记录,有时是采访要点,有时是现场观察,有时只是些零碎想法。
女孩悄悄爬起来,走到她身后,探头探脑地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还有被她握在手中那支,有六角白星标志的钢笔。
“齐记者,这是…什么?”
闻言,齐诗允回过头,看到她那双充满好奇的大眼睛,笑了笑:
“日记。记录每天发生的事。”
听过,阿米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过了许久,她才鼓起勇气问出心中所想:
“我也…想学。”
“你……可不可以当老师…教我?”
女孩伸手指了指那些英文字母,齐诗允微微一怔,目光逐渐变得温和又慈爱:
“好。我教你。”
自此,这间灰扑扑的简陋安全屋,成了阿米娜的庇护所和临时课堂。而她对齐诗允的称呼,也逐渐变成了「isschai」。
齐诗允教她如何用急救包里的酒精棉球清理溃烂的伤口,教她识英文单词和简单的数学问题,教她遇到危急时刻的生存法则,更教她在这片土地上被视为禁忌的东西———
“你是个女孩子,但你首先是你自己。”
阿米娜从没听过这样的话,也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只是伸出手指了指纸上那个单词:
“freedo”
她嘴里反复念着这个词:“自由。我喜欢这个。”
齐诗允望定她,柔声反问道:“阿米娜,你知道自由是什么意思吗?”
女孩思索片刻,说出自己的理解:“就是……不用怕。”
这答案有些出乎意料,令女人心口骤然紧缩了一下,阿米娜继续说:
“不用怕被绑起来,不用怕被打,不用怕被抓回去。”
“不用怕……明天会死。”
听到这,齐诗允沉默了。过了很久,她伸手揉了揉阿米娜深褐色的长头发,肯定她的说法:
“对。”
“自由,就是不用怕。”
阳光透过积灰的玻璃窗照在女孩脸上,她眯起眼睛,像一只刚从洞里钻出来的狞猫幼崽。齐诗允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基隆街破旧唐楼里长大的自己。
也是这么瘦小,也是这么坚韧,也是这么…不想认命。
而在巴格达修整的这段时间,阿米娜学得出奇地快,应变能力也超乎众人想象。
平日里,她会帮齐诗允拿器材,帮忙递水,帮忙应付那些检查站的难缠士兵,而她那双在战火中淬炼出的眼睛,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机敏。
每当新闻小队在附近出外勤时,她已不再是那个曾经缩在角落的拖油瓶。
那身宽大罩袍衬得她像只灰色百灵鸟,轻盈自如地穿梭在那些连fixer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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