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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者(1 / 2)

未竟。

因为故事还没写完,而我只是其中一方的旁观,我只能看山的一面,或许这一面阳光尚可,不至于完全蒙蔽。也或许另一面的人们早就习惯黑暗,进化出了夜视的能力。

……

我是一个陌生的角色,我在这篇又臭又长的悲情的,狗血的小说里从未作为正式人物登场,但我也有我自己的故事。

我安安静静的按着作者给我的人物生平走下去,活下去,成为出生在普通的家庭,有健康的父母,平稳的升学轨迹,性格里带着点过分的认真的普通人。

我想成为一名医生。

在我还分不清动脉静脉的年纪,在我以为生病只是喝难闻药水的简单事件时,我就无法忍受“痛苦”本身的存在。睡前,躺在床上,我会闭着眼,在黑暗里畅想一个剔透的,没有病痛的世界。

于是,我走上了那条路。

宣誓那天,我穿着并不完全合身的白大褂,站在一群同样年轻,眼中闪着各色光芒的人们中间。我们举起右手,声音汇聚在一起,念出那段古老的希波克拉底誓言。

“我愿尽余之能力与判断力所及,遵守为病家谋利益之信条,并抵制一切堕落和害人行为,我不得将危害药品给与他人,并不作该项之指导,虽有人请求亦必不与之。我愿以此纯洁与神圣之精神,终身执行我职务……”

医学,尤其是即将成为我领域的精神医学,是能够抚平褶皱,修补漏洞,将人从心魔的沼泽里拉回坚实岸边的,最接近神迹的人间技艺。

每个人都有信仰:

我要治病,我要救人。

但是良知,是救不了的。

刻在基因里的东西是没有办法改变的。我小的时候学性恶论,性善论,都不敢苟同。因为一个孩童从一颗受精卵发育,他的大脑发育从无到有,我们又如何企盼无中生有里寻找这个社会的规矩和底线呢?人生下来就该是空无一物的,他会在规训中学好亦或学坏…

不过坏和好,是人定的。

人性善恶,不能算作评判事物的尺度。

医生。我是医生。

但是救人的手势也可以精妙地扭曲成驯服与摧毁的方式,本该缓解痛苦的药剂,也可以被调配成溶解意志的毒液。

人们对人们。为了泯灭同类的人性,以自身已经腐坏的心,制造一个一个没有心的同类,好似这样就能掩盖一切,因为该哭的人早就哭干了眼泪,不会哭的人死性不改。

那些写在评估表上,用以决定治疗方案的冰冷的,我再熟悉不过的,倾注了理想的术语背后,是一个个正在被治疗过程本身缓慢绞杀的亡魂。

而我是刽子手。

从一个挽回生命的人,到剥夺。

我闻到绝望在禁闭室里发酵出的甜腥的锈味。我开的处方,我签的字,我参与的治疗,是一把钝刀,切割着那些可怜的同类的颈部,一刀一刀喷溅血液,一刀一刀露出其下的白,一声一声发出骨头与金属摩擦的牙酸轻响,一声一声听见从喉咙里发出被血灌入的咕噜声。

他们在哀嚎,所以那把刀最后割到我的身上。

它刺入了我的心里,刺入了那个年少时期的我,那个躺在床上,幻想着做一个可爱美梦的天真的傻逼——我学的不是救人,而是用文明的手段,执行最原始的驯化与抹除。我的理想,那甜美蓝图,在人性所能展现的残忍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我想逃,想撕掉这身越来越像囚服的白大褂,想对着那些制定规则,执行规则,或麻木默许这一切的脸,吼出所有淤积在喉头的,带着血腥味的质疑。

我该换工作的,我愈发觉得我和他们没有区别,不过…我们也确实没有区别。

我们有娘生,有娘养,我们是个人。

父母的期待压在我的肩头,这家医院薪资待遇都超人的好,他们为我“成为医生”而感到的,朴实无华的欣慰。

而那几年经济萧条,职业饱和。

削尖了头的新人们往里冲,我想出去,却怕外面风雪太大,大的我要被冻死,大的我承担不起这样沉痛的后果。以至于世俗的目光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稳定的工作”,“体面的职业”,“有出息的儿子”——这些标签像温柔的铆钉,将我固定在这个位置。

像是束缚带。

如果我走了,如果我这个尚且会因为开错药剂量而失眠,会因为病人一句模糊的呓语而反复查阅资料的新人离开了,会时时刻刻在梦魇中感到愧疚的一个忏悔者离开了,会偷偷给关禁闭的他们送些吃食的我离开了。那么,接替我的会是谁?是一个更加“熟练”,更加“高效”,对这套规则毫无芥蒂的“优秀医生”吗?

于是我留下。

浮浮沉沉。

我的表情尽可能越来越平静,笔迹尽可能越来越工整,符合一个“稳重可靠”的年轻医生形象。只有我自己知道,某种东西在内部已经死去,腐烂,变成一团无法消化,也无法排出的瘀块,沉甸甸地坠在胸腔里,随着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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