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
她差点忘了,江复生就是这样的人。
执拗,尖锐。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触发他最深的不安和防御机制。
他不是不信任她,或许正相反。
是因为太在意,所以才无法容忍任何一丝可能失去的风险、忍受任何潜在的威胁靠近她。
“我没法回答。”
江复生笑了,“什么。”
“江复生你简直不可理喻!”
贤若的音量拔高,她控诉他,“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说话。”
江复生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砸出来:“陈贤若,我没冲出去把姓周的撂地上,已经是我最大的讲道理了。”
周屿的出现,哪怕只是几分钟,哪怕陈贤若态度疏离,都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最脆弱的领地。
任何可能分走她一丝一毫注意力、让她觉得“也不错”、可能让她比较、甚至可能在未来某一天取代他位置的存在,都让江复生本能地感到极度危险。
“为什么要见他。”
陈贤若是他的。
是她先说的喜欢,是她先踮起脚攥住他的衣领,是她驱散了冰冷死寂的世界。然后才有了亲吻,有了拥抱,有了那些抵死缠绵的夜晚和心照不宣的清晨。
他的一切都是陈贤若的,那为什么陈贤的一切都不能是他的。
“你该回去了,江复生。”
的确,贤若被他话语的攻击性惊得后退了小半步,背脊抵住了书桌边缘。
少年看着她受惊的眼神,胸口那股刺痛感更甚。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最终他偏过头,避开了她直视的目光,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自厌的艰涩:“为什么后退。”
贤若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江复生!”
他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和风声。一阵天旋地转,后背陷入一片柔软,她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着,向后跌进了身后那张宽大柔软的床铺。
完全被掌控的失重感,让贤若瞬间屏住了呼吸。
然而,预想中可能随之而来的、更具压迫性的入侵并没有发生。
“陈贤若……”
江复生在把她带入床中的同时,双腿一曲,膝盖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上半身急切地向前倾,双手猛紧紧箍住了女孩的腰侧和后背,以一种近乎禁锢却又带着某种乞求的姿态,跪在她张开的双腿之间。
“……”他深吸一口气,将贤若困在床沿,无处可逃。
可偏偏,他仰起了脸。
额头几乎抵上她的小腹,黑发凌乱地扫过肌肤,整张脸深深地埋进了她温软的怀里,肩膀甚至微微发抖。
“我不喜欢你瞒我。”
闷哑的、带着湿气和滚烫温度的声音,从她衣料下模糊地传来。
贤若的身体僵住。后背是柔软的床垫,腰间是他铁箍般的手臂,怀里是他沉重滚烫的脑袋和颤抖的呼吸。
“江复生,那你的秘密呢。”
她的手轻轻放在少年的头发上,感觉到怀里明显一僵。
“你看,我们都有不能立刻告诉对方的事。或许是因为时机不对……说出来反而会带来伤害,打乱什么。”
她顿了顿,指尖停在他后颈微微凸起的骨节上。
“如果我们的秘密,”她很认真,“是带着刺的、扎向对方的,那当然不行。可如果……它们只是暂时被藏起来的、为了保护什么,或者为了在未来某个时候,能变成一份礼物,或者一把钥匙呢?”
不是的,他不是不想坦白。江复生想开口,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陈贤若就应该高高兴兴待在她的世界里,不应该沾染上这些。
明明都快好了,可江复生却觉得伤口突然痛了起来。
此时女孩低下头。
“我允许你有那样的秘密,江复生。就像……你也应该允许我有。”
“不是隐瞒,是保管。在合适的时候交给对方,或者永远封存,只要我们知道,它不会伤害彼此。”
贤若没有催促他回答,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头发,夕阳落进来,在他发间跳跃。
“我做不到。”
他说。
晚上十一点四十,江复生静静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场交谈算是不欢而散。
白天他们那么要好地亲吻、做爱,一个姓周的来了就搅黄,后天就是半决赛了。
“操。”
都瞒这么久了,现在说出来才会毁了他们。
他早已错过了坦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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