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约会戛然而止。
隔在他们之间的是一座忽然拔地而起的巨大高墙,竖立着防卫的巨人,手里悬着一柄名为伦理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才惊觉他们生存的空间如此狭窄,容不下一丝他人的注视。
她要怎么藏得好呢?
这世界不被允许的爱有很多,跨越阶级的、同种性别的、年龄相差太大的、婚内婚外的……为此,人们要放弃财富、地位、父母、朋友,或许要背井离乡,甚至永不得祝福。
而他们要放弃的,也许比所有这一切加起来还要多。
邱易蹙着眉,撕扯着指甲附近的毛刺,不发一言。
邱然站在她旁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从眼睛、唇角,再慢慢落到她的手上。
那双手刚才还紧紧握着他的。
昨夜的记忆还鲜活着,甚至他们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还留在这个房间里,被循环的冷气卷着,送到每一个角落。
可气氛如此晦暗不明。
即便现在她提出分手,他也不会意外。他想说些什么,可应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排练。
“邱易,”他终于开口,“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让你觉得痛苦,你可以随时结束。如果必要的话,我也会喊停的。”
他观察着她的反应,看见她缓慢地抬头,眼里有充了血般的愤怒。
他继续说:
“……背上这样的秘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又是个直白而坦率的孩子,隐藏情绪违背你的天性,这不好受……应该说,是很痛苦的。”
她还是直视着他。
邱然想: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以任何的形式,他都可以接受。
“爱情不是我们之间的全部,”他有些喘不过气,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妹妹。”
她的心在滴血。
邱易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似乎带点自嘲。
“原来你以为我在想这个。”
她的声音很沉,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没有想过和你分开,邱然,一秒也没有。哪怕我承认我胆小,我害怕你被人指指点点,或者被抓到警察局去,但我没有想过,你和我之间没有爱情。”
“那不可能,”邱易说,“这辈子都不可能,除非你死,或者我——”
剩下的那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她的唇就被邱然的气息堵住。
他闻起来是淡淡的消毒水和木质水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冷静,却又炙热,有种将她卷入彩色漩涡的迷幻感。可他说的话如此残酷,她不能原谅。
她鼓足劲推开了他的胸膛,抬手抹了抹夺眶而出的泪水,咬着下唇,为了不哭出声。
“邱易,邱易……”
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臂,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声音沉重,像是祈求。
她终于松开了下唇,舌尖碰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她尝到了自己血的味道。
邱然感到胃部几乎痉挛地抽痛。
“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们不会分开。”他急切地承诺着,后悔着,“我永远爱你。”
这样确切的爱,说出来之后,邱然才了然。是的,他只能爱邱易了。
但她并不满意,泪水已经无法收回。
“像是我在逼你……”她声音很哑。
“没有,全是我心甘情愿的。”他顿了顿,又选了另一个词,“是求之不得。”
邱易抬头,盯着他的眼神很亮,像是在探寻他话里有几分真假。那目光又逐渐柔和下来,扫过他的眉眼,落在他鼻梁的那颗小痣上,黏糊地用眼神轻舔着。
她知道他没有在撒谎。
“哥哥,”她轻声唤他,“我想提前许生日愿望。”
邱然终于松开了紧绷的胃部肌肉,他慢慢蹲下来,几乎是跪在她的脚边平视她。
“嗯,哥哥都帮你实现。”他说得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邱易平静而坚定,对着邱然许下了十七岁的生日愿望,这是她一生最郑重的时刻。几乎就像对着神祷告了。
“我们要找一个地方——最好是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像爱人一样一起生活。”
“好。”
“要有很大的草坪。”
“嗯。”
“有一个小房子。”
“好。”
“就这样,我就很开心了。”她终于笑了,淡淡的。
邱然感觉血液又重新从他的心脏泵回胃部,温热地流向躯干。
他有点想问,是找一个地方永远生活在一起吗?是他想的那样,她不会再过回正常人的生活,不会有程然,或者别的什么然。只有他,是这样吗?
他不能问。
他知道她会做出肯定的回答,可他也知道,对于十七岁来说,她不能承诺什么。
“好,可以。”他答应,语气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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