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整辆车正在变形,像有外力在压缩这个空间。那一定是巨大无比的钢铁怪兽的手,她想,能轻松地将车捏在手里挤压。而她被困在这铁皮之间,逐渐被夺走氧气。
她听到自己的骨头被崩裂折断的声音,不太清脆,沉闷的一声。
然后,一声接着一声。
在这几乎没有回声的空间里,骨头被碾碎的声音密集地迭在一起,甚至连牙齿都崩落出来,一颗一颗,掉在眼前。
她好痛。
灯光在视线上方一盏一盏掠过去,白得没有变化。邱易听见有人在旁边说话,听见推床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稳定的声响。
她试着动了一下腿,没有成功。
过了几秒,那种迟到的疼痛才慢慢浮上来,从被固定的位置向四周扩散。
“小易……”
映入眼帘的是张霞晚的脸,她居然没有化妆,素着脸。旁边是另一张脸,他看起来好疲惫,胡子拉碴。然后又有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凑过来,挡住了一部分光。
“哥哥……”她张嘴要说话。
声音却没有出来,只是气音。
几个人同时动了一下。
“邱然,你来,你和小易说。”张霞晚把离她最近的位置让出来,“她肯定是找你。”
他走过去,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本能地想要去寻她的手来握住,却发现她哪里都缠着绷带,看起来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别哭,哥。”
邱易听到自己终于发出了声音。
记忆全部涌回脑海,她想起自己是为了什么要去找邱然,想起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拿进屋的外卖,想起她已经走到路口了,想起——
“痛吗?”邱然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沙哑。
她点头。
“我去叫医生给你加点止痛药。”,”他低头,轻声说,“别害怕,你会没事的。”
邱易“嗯”了一声。
张霞晚和邱旭闻站在一旁,见邱然起身走开,才又围上来。
这是一个绝境中又逢生的场景。接到女儿车祸的消息,他们分别从湛川和芜陇赶来,在同一条走廊里碰面,在同一扇门外守了叁天两夜——这叁天里,他们难得没有吵架,没有互相指责,也没有再把任何责任推到彼此或邱然身上,只是共同祈祷着,被下了两次病危通知的邱易能挨过这一关。
现在,祈祷应验了。
张霞晚先开口。
“小易,妈妈就相信你能醒过来,你昏迷了好久,差点——”她眼眶又红了。
“和孩子说这些干嘛!”邱旭闻打断道。
邱易正想问今天是几号,就听见张霞晚继续说:
“我不说她就不知道了吗?”她压着音量,却字字清晰,“如果不是我坚持,你是不是打算坐第二天的飞机过来?邱旭闻,你甚至觉得女儿的生死可以为你的会议排期让步吗?”
邱旭闻皱了皱眉。
“你现在提这个有意义吗?”他说,“我确实是当天赶到的。”
“对,当天赶到是你的恩赐。”张霞晚语气讽刺。
他正准备回怼。
“出去。”
声音从后面响起,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邱然站在他们身后。
他找了医生过来,不知听到了多少对话,脸色很沉地又重复了一遍:
“要吵架的话,你们去外面吵。”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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