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荒诞的嘲弄。
“我怎么就从你日记本里那个‘侧脸真好看’、‘温柔神圣’的大哥,变成了现在这个……让你恨到想同归于尽的怪物。”
星池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像是听到了什么最恐怖的秘密被揭穿。
“你……”她的嘴唇颤抖着,“你看了我的日记?!”
“看了。”张靖辞承认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报复般的快意,“就在你告诉我,你和那个废物在国外偷偷摸摸搞在一起,爱得死去活来之后。”
“我回了趟家。把你从小到大留在家里、学校、甚至你外公那边的所有东西,能翻的都翻了一遍。”
“我想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他微微歪头,像是在回忆一个极其荒谬的场景。
“然后,我在老宅顶楼那个你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密码箱里,找到了那本日记。”
“粉红色的封面,带把小锁——那种我五岁就能撬开的锁。”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极其轻柔,像是在念诵一首早已烂熟于心的、却充满讽刺的诗。
“2015年7月3日,晴。大哥今天从香港回来,放下行李就来检查我作业。有一道解析几何题卡住了,他坐到我旁边,拿了支铅笔在图上画辅助线。午后的阳光从书房窗户斜进来,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很长,鼻梁很高……真好看。不过这话不能告诉他,他肯定会骂我不好好学习光看些乱七八糟的。”
“2016年11月20日,阴,有小雨。我考了年级第一,大哥送了我一支万宝龙的钢笔,铂金镶钻,很贵。他说希望我用这支笔写出更好的人生。我在日记本这一页偷偷贴了钢笔的拍立得照片,旁边写:&039;要好好读书,以后也要变成像大哥一样厉害又温柔的人。这支笔,我要用一辈子。&039;”
“2017年……”
“够了!”星池尖叫着打断他,泪水再次涌出,这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扒光、最隐秘羞耻的少女心事被赤裸裸摊开在施暴者面前的、巨大的恐慌和屈辱。“别念了!张靖辞你变态!你怎么能……”
“我怎么能?”张靖辞猛地凑近,鼻尖几乎抵着她的鼻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崩溃的嘶哑,“我怎么不能看?!”
“我在看到那些字的时候,我他妈……”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跳动,“我觉得很荒谬!很可笑!”
“原来不止张经典。”
“我的好妹妹,原来也偷偷地、像个小可怜虫一样,喜欢过她的大哥啊。”
“那些情愫多干净,多克制,多……见不得光。”
他抬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眼睛里那一片燃烧的废墟。
“所以我更不懂了。”
“明明是我先来的。”
“明明最早在你心里留下痕迹的人是我!”
“为什么只是出了趟国,只是几年时间,你就能把那些写满了我的日记本锁进顶楼,然后转头就对着张经典那个除了会耍帅哄你开心之外一无是处的废物,爱得死去活来?!”
“他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声音里不再有冷静自持,只有被嫉妒和长久压抑的、扭曲的爱意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疯狂。
车厢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少女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啜泣声。
张靖辞松开手,身体重重靠回椅背,仿佛刚才那番宣泄耗尽了所有力气。他闭上眼,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那个画面——
在老宅顶楼布满灰尘的储物间里,他撬开那个不起眼的密码箱,拿出那本日记。一页页翻过,看着那些青涩笨拙却真挚无比的字句,从最初的崇拜、依赖,到后来懵懂的情愫、小心翼翼的隐藏……
那一刻,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尖锐的迟来的刺痛,几乎将他吞没。
他曾以为自己对她的感情是独一无二的、是禁忌的、是必须被隐藏和扭曲的。
却原来,早在许多年前,这颗名为“背德”的种子,就已经在她心里,为他悄悄萌芽过。
只是后来,它长歪了。
长向了另一个,在他看来根本不配拥有她的方向。
而他,则在日复一日的窥探、咀嚼、回味那些早已过期的甜蜜和如今看来无比讽刺的“喜欢”中,越陷越深,最终变成了现在这副连自己都厌恶的、却再也无法回头的模样。
他嫉妒。
嫉妒得发狂。
嫉妒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弟弟,轻易地夺走了他内心深处,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唯一渴望抓住的“真实”。
他控诉。
控诉她那在他看来廉价而善变的“爱”,控诉她将原本可能属于他的、那份青涩的眷恋,毫无道理地转移给了另一个人。
他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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