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此。
溥天之下, 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皇帝这个称呼, 意味着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绝对的生杀大权,皱皱眉头, 都可以让一堆人掉脑袋。
更不用提当今圣上还是出了名的暴君。
暴君一怒, 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王趵趵跨过门槛, 踌躇不前,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一时头皮发麻, 都不知道要如何称呼对方。
他站在庭院里, 被日光晒的有些发晕, 忽听黎青的声音柔柔传来:“王大官人。”
他浑身一震,犹如听见恶魔在耳边低语!
转身便见黎青笑眯眯地看着他,细白圆胖的一张脸,一点胡须也无, 目光却有些沉, 轻声道:“王大官人知道什么能说, 什么不能说吧。”
不是问句。
只是警告。
王趵趵惊了一下,忙矢口否认:“我……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黎青却只是淡淡一笑,揣着手走到贶雪晛和皇帝身边去了。
王趵趵想他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还是这殿前人目光过于毒辣,然后他猛然意识到,陛下早就知道他和他姐夫的关系,可灯会那一夜, 皇帝显然也没有要掩藏的意思。
所以皇帝没有打算要瞒着他。不是不怕他知道,就是要故意让他知道!
天子面前,知情者的嘴巴会比不知情者闭得更严实。皇帝自然也不怕他会泄密。
贶雪晛伸手摸了摸那只小猫。
那只猫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大概在外头流浪有些日子了,瘦骨嶙峋,但是很亲人。
“它自己跑进来的。”苻燚说。
贶雪晛摸了一下那小黑猫的头,那小猫立即贴上他的手掌,贶雪晛怜爱之心泛滥,说:“好可怜。”
皇帝嘴角漾起笑纹,慢悠悠地瞥了王趵趵一眼,抱着那只小猫往里走。
天子不需要出口作威胁。
高官子弟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微末蝼蚁。
贶雪晛给那只小猫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又说要给它洗洗澡,又说要给它搭个窝。
王趵趵没有太靠近,就坐在门口看。
外头忽然有一只乌鸦扑棱棱落在院子里,王趵趵扭头看到黎青悄悄走过去,从那只乌鸦的脚上取下一封信。
他惊了一下,那只乌鸦呱呱叫了两声,扑棱棱飞走了。
邻家屋檐上的几只乌鸦闻声扑棱棱也都飞起来,在空中交汇。
王趵趵仰头看着,觉得这里似乎是被死亡的气息围住了。
黎青将信塞到腰间,朝他看过来。
王趵趵心跳如鼓,赶紧扭过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屋里皇帝温声对贶雪晛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它。”
贶雪晛说:“我以前一直想等定下来以后,要养一个小动物的,小猫或者小狗。”
皇帝问:“怎么算定下来?”
贶雪晛抿着嘴唇,似乎不太好意思,但过了一会,依旧轻声回答说:“现在就算。”
皇帝蹲在贶雪晛身边,神色很愉悦地摸了摸那小猫的脑袋。
小奶猫“喵喵”地叫。
这里像是一个暴君的乐园。
王趵趵正呆呆地看着,忽然察觉黎青走到他身边。王趵趵身形一抖。
黎青却冲着他笑了笑,和他一起看向苻燚和贶雪晛。
皇帝一直喜欢猛兽,曾叫各地进献虎狼豺豹入京,他还在宫中建了一个百兽园,此举当然别有目的,但皇帝也确实喜欢猛兽。至于地方进献的各种小巧美丽的珍禽,他看也不看一眼。
养这小野猫,大概真是因为猜测贶雪晛会喜欢。
毕竟贶雪晛这种良家男子,一看就是会喜欢小动物的人。
陛下或许很喜欢他这一面,喜欢此刻这个小小院落里的生活,所以要用一只没人要的小野猫,让这个家的幻象更丰盈。
毕竟这应该都是陛下从没有过的。
他此刻反倒不觉得陛下是在演戏了。
大概今日天晴得太好,春光暖暖照在他身上,叫他也期望这样平淡的日子能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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