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宫里,宫内有宫女内官,宫门外还有轮班的黑甲卫。
他和苻燚成亲的时候,还是在自己家的小院里,虽然只有黎青一个人,其实他都很怕被黎青听到什么。
何况如今在这么空旷的内殿里。
他以后一定要在这龙榻旁多放置点屏风。
如今这床榻外头倒是也有一折屏风,只是那屏风上是一条金龙,模样骇人,就那样盯着他们,叫他更不敢看。
所以他只能双手抵在苻燚身上,闭上眼睛,紧闭着牙关。
一点一点往下吃。
丁香的香味似乎也是热的,他的眉目出了汗,眉毛都要皱成红的了。
苻燚微微仰起头,只盯着他的脸看。
贶雪晛,贶雪晛。
贶雪晛仰着头,清冷的郎君满面血红,仿佛要窒息的鱼,痛苦地张开嘴巴。
这世上再没有比他过得更清苦的新郎官了,时隔一个多月,恶龙终于又钻回到他狭热的新巢。
这幸福来得过于突然,苻燚自己都没有想到。他想如果只是听了他小时候悲惨的遭遇,就可以让贶雪晛如此疼他,那他可以把他小时候数不尽的苦水都添油加醋哭诉给他听。
因为春日天暖的缘故,正午时分,清泰宫后殿的窗户都按照他的习惯开着,徐徐吹进来的暖风晃动着帷帐。贶雪晛按着苻燚,艰难地抬起来又打着筛落下,如此反复几次,忽然睁开了眼睛,去看苻燚。
他这时候莫名其妙地流了眼泪,目光却一直看着苻燚那张脸。
这本来是苻燚的习惯,他好像也学会了,并在两人目光交接的一刹那,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苻燚会喜欢看他。
自己深爱的人的每一个表情都是他给予的,那俊雅的脸,乌漆漆的瘆人的眸子,痛苦或者愉悦的微表情,好像他们连在一起的不是身体而是两颗心。
他脸红得能滴血,却不想移开眼睛。
“苻燚。”他忽然叫他的名字。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不知道这宏大的悲伤来自于哪里。好像不知道还能再怎么更进一步了,却依旧不知足。
他的发髻还是那样乱蓬蓬的,丹唇墨发,身上还穿着内衫,衫领落下,露出半截玉似的肩,看起来真是艳丽得不可思议,他好像陷入了一种潮涌里,盯着苻燚,开始鬼使神差地逐渐加大摇摆的幅度。
要苻燚和他一起在这样的潮涌里翻腾。
人与人相爱,仔细想想真奇怪,于千万人之中遇见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时间的无涯荒野之中。而他和苻燚,不止隔着千百年,也可能隔着万千世,命运让他们相遇,如果不倾心去爱,真是白活这一世。
他突然啜泣起来了。
苻燚忙起身问:“疼?”
贶雪晛推着让他躺下,怕他伤口会被牵扯到,他已经蜕变成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人,他垂着眼看着苻燚,又别开脸,抿着嘴唇低低地说:“我觉得自己,好像要热化了。”
随丁香膏一起融成蜜。
这话一出口,他有没有融化不好说,苻燚的心是先融化了。
心化了人也成了魔,抬起来就是“啪”地一撞。
他和苻燚一起叫出来。
贶雪晛怕外头伺候的宫人会听见,只能自己将自己的声音捂住,又害怕苻燚伤口会裂开,惊惧冲击着他的心,苻燚在冲击着他的身体,他的眼泪涌出来,瘫倒在苻燚身上,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疯了,真的疯了,他身下这个男人,真的太疯狂了。
他流着眼泪去看苻燚,苻燚也张着嘴巴,黑漆漆的眼珠子像是要散开了。他抚着他的脸:“你伤没事么?”
苻燚说:“就这样死了也好。”
他说完又笑:“像死了一回。”
他的眼珠子又亮起来了,有点上了头的瘆人的亮,好像不知道痛似的。
贶雪晛捧着苻燚的脸颊,抵着他的额头,这时候察觉自己又把苻燚弄湿了一点,忍不住有些恐惧:“你能不能,可怜我一点,等你彻底好了以后,也温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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