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出去太显眼,卫亭夏只能退回码头,找了个背风的角落等着。
天色渐晚,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路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看见了燕信风。
年轻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黑夹克,身形高瘦挺拔,正站在不远处指挥着手下搬货,声音干脆利落,指令也清晰,手下的人对他很服帖。
卫亭夏本来是被声音吸引,再看过去发现燕信风的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绷紧,眉眼间带着一股未经驯化的野性,像一头在街头长大的狼犬,警觉而充满力量。
到那时卫亭夏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是条帅气的野狗。
但也仅此而已。
码头上这样的人很多,拼命、想出头、带着一股豁得出去的狠劲,卫亭夏见得多了。
真正让他留下印象的,是第二次见面。
那是在大老板举办的一场规模不算太大的私人酒会上。
卫亭夏端着酒杯,冷眼打量着场内的暗流涌动。
然后,他就看见了燕信风。
再见面时,燕信风不再是码头上那个穿着夹克的小头目了,换上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也精心打理过,虽然举止间仍能看出一丝与这场合格格不入的生硬和拘谨,但他确实站在了这里,被一个地位比卫亭夏稍低些的干部引荐进来。
从鱼龙混杂的码头,到衣香鬓影的名利场。
卫亭夏远远看着,意识到这条野狗不仅帅气,还很有野心,它会越爬越高。
[所以你就给他使绊子,]0188打断他的回忆,[差点害死他。]
“嗐,瞧你这话说的。”卫亭夏才不认账,“不也没怎么样嘛。”
[可能你觉得没怎么样,但是他恨死你了。]0188一本正经地分析,[你从见他开始就一直在针对他,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
这个倒是真的。
所有在集团做事的干部都知道,卫亭夏不喜欢燕信风,连大老板都了解一些,有次家宴过后还专门留下卫亭夏和他聊了聊,大意是劝他不要总跟新人计较。
卫亭夏表面上听了,实际上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而大老板之后也没再多说。
所以让燕信风放下前仇旧恨来找他低头,还是比较有难度的。
需要一点推力。
“你帮我散布点谣言,”卫亭夏嘱咐0188,“让他们觉得我准备落井下石了,但也不用闹得太大。”
[收到。]
0188操纵人类皮囊的好处又多了一条。
一天后的晚上,卫亭夏把车停在一座独栋别墅门前。
别墅是欧式风格,白色外墙衬着深灰屋顶,檐下亮着几盏不太招摇的地灯,花园修得齐整,甚至略显刻板,一看就是花了重金、但没什么个人趣味的样子。
这是大老板最近常住的一套房子。
卫亭夏停车熄火,顺道瞅了一眼0188的数据版。
大老板姓陆,陆文瀚。早年靠码头货运起家,明面上做的是物流贸易,暗地里走私、洗钱、围标抢地,什么黑吃什么。
四十年来,他名下的集团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干净,甚至偶尔还会出现在本地的财经杂志封面。可警方档案里关于他的记录却从没断过——纵火、伤害、非法囚禁、甚至两起至今未破的命案,背后都若有若无地牵着他的影子。
他是那种早早把自己洗成企业家,却始终没脱离血腥气的老派人物。
仆人早已候在门廊,一见卫亭夏下车便迎上来:“卫先生,您到了。”
他接过卫亭夏脱下的大衣,又低声补了句:“先生在书房接电话,请您稍等。”
卫亭夏颔首,“行,我随处转转。”
他没走向客厅,反而沿着走廊踱向偏厅。落地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园,而这个时节仍有点绿意。
才转半圈,他的目光就停住了——
花园边的玻璃廊下,立着个穿粉红色长裙的年轻女人。
陆文瀚的小女儿,陆允薇。在国内读艺术大学,平时住校,不常回来。
大老板有三儿两女,五个孩子里面,可能是因为继承家业无望,尽管陆允薇是跟着母亲一起长大,但还是很受陆文翰喜爱,没有牵扯进家族事务,还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大学。
卫亭夏没推门,只屈指在窗玻璃上轻叩两下。
陆允薇转过头,一眼就瞧见他,眼睛顿时弯了起来。
她拉开门,语气雀跃:“卫哥!你怎么来啦?”
说着。陆允薇向前,很轻地抱了他一下,卫亭夏没躲,只笑道:“老板叫我来的。”
“爸爸找你?”
她更高兴了,话也密了起来,叽叽喳喳讲起大学里写生、布展的琐事。
卫亭夏斜倚门边听着,偶尔应一声,像在哄个没心事的孩子。
陆允薇说着说着,话音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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