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看到的其他的书都是原样没变过?”
阮棠摇摇头:“这我记不清了,不敢乱说。”
“至少这个,熟悉吧?”南图指着那个书架背面的镜头:“托马斯哈代的手稿,原来就是放在书架背面的。”
阮棠说:“我们去收书的时候,手稿却放在二楼的地上。”
“肯定不是黄先生放的。”南图和阮棠对视一眼:“视频里面地上没堆过书,他也不可能这么对待哈代的手稿。”
“只能是乔俏了,她为了改变书架的配重,提前搬走了书架背面的书。”
“所以你就靠一个视频,就能说服警察立案?”阮棠说:“何况现在那些书都让我们搬走了,书房的陈设已经彻底改变……啊,原来乔俏急着把书捐给图书馆,是因为想销毁证据啊。”
“大概也是每天看着心虚吧。”南图皱眉:“其实也算是很难得的完美犯罪了,你我都成了帮她销毁罪证的帮凶。”
与其费尽心思搞什么密室,消失的凶器,不在场证明,不可能犯罪,手法越是复杂,越容易露出马脚,倒不如像乔俏这样,简简单单搬走一部分书,把他马上要读的书放到书架最高一层,挪走脚凳,然后出门旅游,回来就可以给老公收尸了。
最完美的犯罪,就是用最精简的步骤,把故意犯罪掩饰成一场意外。
因为没有人会想着去仔细调查一场意外事件的。
阮棠仍是不明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你是怎么说服警方立案的?”
“因为乔俏几个月前给黄先生买了巨额的保险,受益人是她自己。”南图耸耸肩:“然后黄先生的女儿也帮了点忙。可惜还没来及申请理赔,也再没机会了。”
阮棠叹了口气,歉疚地对鼻青脸肿的孙刚说:“辛苦你跑一趟,好像没什么用了。”
孙刚欲哭无泪地苦笑。
“怎么没用了,至少可以证明我的清白嘛。”南图说:“不然我下一份工作都不好找,宁州这圈子多小啊。”
阮棠抿唇:“图书馆那边……”
南图淡定地说:“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反正我早就不想干了。”
阮棠心中难过:“对不起。”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南图慢悠悠地说。
“对不起我马上去切腹谢罪!”阮棠无地自容地掩面。
“好啦别闹了。”南图笑着揉揉她的头:“这事算平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阮棠垂下眼睑,掩去眸中失落。
他到底没有挽回。
明明看上去就是个温柔到磨叽的小男人,对待感情却如此决绝么。
罢了,到了这一步,她哪有资格说他。
他没有挽回,她又何尝不是没珍惜。
高建一直沉默,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此时看他们谈差不多了,仰头看着阮棠。
得知他儿子的母亲沦为阶下囚,他眼中有宿命的哀叹和疲惫。
如果和乔俏的婚姻持续下去,有一天死于非命的会不会是他自己?
他回家后要怎么和儿子解释,以后很多年里都见不到生母?
静默许久,南图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揉揉阮棠乱糟糟的头发:“走吧。”
“嗯?”
“跟我回家吧阮棠。”他说:“你和波波再试着处一处,实在处不来,我把它送去给我爸妈养。”
“然后呢?”阮棠仰头看他。
南图慢慢眨了眨眼睛:“家务我做,你不用动手。”
“然后呢?”
南图沉默了许久,诚实地说:“我承认还没考虑那么远的事情……我们还很年轻,总可以再等一等吧。”
阮棠又看了看蹲着的高建,他一言不发地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丢到地上一脚踩灭。
“差点忘了,今天是我生日。”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的意味,顿了顿,他低着头说:“我三十五岁了。”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现在只等阮棠自己决定了。
阮棠看看高建又看看南图,然后抬头,看到天边一轮皎白的月亮。
在光污染严重的大城市里,这样明亮的月色是非常罕见的,难得的又圆又大,看久了甚至在隐隐透出不详的血色来。
那是阮棠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比书中描写得更美的月亮,才明白作家不曾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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