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如释重负,举着叉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沙拉来。
吃过午饭,阿泽有半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他溜出了家门。
他家在顶楼,阿泽没有等电梯,而是推开了防火门,走进了黑洞洞的楼梯间。
很多孩子会怕黑,但阿泽不同。黑暗让阿泽觉得非常自在,他的夜视力极好,在昏暗无比的楼梯间穿行,轻车熟路,绝对不会踩空摔倒。
一口气下了十几层楼,前方影影绰绰地透出光线来。
六楼了,防火门开着,女孩清脆的声音隐隐传过来:“老板,你那箱书太重了,放着我来。”
阿泽从防火门走了出去,看到六楼的走廊上摆了许多行李,那对青年男女正在把东西搬到屋里去。
“我就说这个搬家公司不靠谱的,这么多东西都扔走廊里,太不负责任了!”漂亮姑娘边搬边抱怨:“这次一定要投诉了,老板,搬家公司电话多少?”
男人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懒洋洋地说:“统共五百块钱,这么远的路……能给搬上楼就不错了。”
阿泽注意到他腿脚稍稍有点不便,提重物也显得有点力不从心。
“收费低不是降低服务品质的……哎这谁家孩子?怎么长这么可爱?”年轻女孩发现了阿泽:“小心啊,现在乱糟糟的,别碰到了。”
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哦……住顶楼那家的小孩。”
“去别处玩呗,我这还没收拾好呢,”女孩说:“等过两天你再过来玩好不好?”
阿泽摇摇头。
女孩看他也不怎么碍事,就随他去了。
阿泽痴迷地看着这两个人慢慢地把东西收拾到屋里去,走廊逐渐恢复空旷秩序的过程让他觉得非常着迷。
“这孩子怎么还没走呢?”女孩抹了一把额前的汗:“你叫什么名字啊小朋友?”
阿泽最不喜欢被叫做小朋友,甜甜一笑,回答道:“阿姨,我叫兰泽。”
女孩伸手去揉他的脸:“兰泽小朋友,请好好睁大你的眼睛仔细看一看,有我这么年轻貌美的阿姨吗……叫妹妹,妹妹,知、道、吗?”
阿泽艰难地点点头。
男人从屋里喊她:“小米,别欺负小孩子。”
小米急忙放开他:“我找点糖给你吃,但你要保证不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你爸爸妈妈哦。”
阿泽轻声说:“我不会告诉妈妈的”
小米笑笑,进屋翻箱倒柜地给他找糖去了。
阿泽咽下后半句话:但可能会告诉爸爸。
男人走到他面前蹲下:“阿泽,你妈妈在家吗?”
阿泽一时摸不清来路,不敢多说多动。
“我叫阮长风,如果妈妈在家的话,下午我可以去你家拜访她吗?”
阿泽看着他那双温柔疲倦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简单收拾好了房间,将近四点的时候,阮长风真的敲响了阿泽家的门。
尹瑶给他开了门:“有事么?”
和阿泽中午见到的那副落拓憔悴的模样不同,他换了身体面的外套,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戴了副方框眼镜,看着斯文亲切了不少。
阮长风送上准备的小礼物,是一条款式大方素雅的丝巾,装在木头盒子里,自我介绍说是六楼新搬来的邻居,来打声招呼。
尹瑶的表情有点古怪,毕竟住高层公寓最大的妙处就是不用和邻居虚以委蛇,这中间隔了十四层楼……招呼未免打得太远了。
收下丝巾,尹瑶正准备关门,阮长风笑眯眯地已经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我刚搬过来,正想看看你家是怎么布置的呢……能不能简单参考一下?”
尹瑶轻轻摇头:“……格局不一样吧,也没什么好看的。”
兰泽家是顶楼的双层豪华套房,一人独占两层楼,而阮长风搬过来的那间,不过是面积不大的两室一厅而已,要说参考意义,好像也不是很大。
“不要紧,我就随便看一眼很快的……”
看他已经快走过门厅了,尹瑶突然尖声叫道:“请你出去!”
阮长风顿住脚步:“对不起。”
尹瑶也有点愧疚,把丝巾还给他:“不好意思,礼物我不能要。”
阮长风轻轻把丝巾推了回去,笑容有点意味深长:“不,我希望你能收下。”
阮长风走后,尹瑶抖开丝巾,发现盒子下面还有薄薄一层,里面放着一个钥匙扣和一张字条,一个手机。
钥匙扣是很老土的心形,里面夹着一张大头贴,两个梳着齐刘海的女孩子的脸紧紧挨着,眼睛睁得大大的,还很有时代特色地鼓着脸噘着嘴,古怪的表情让原本就偏圆润的脸显得更圆。
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黑历史级别的存在,尹瑶看了一眼,浑身战栗颤抖。
然后她翻起那张字条,上面写着,你妹妹很担心你,请用这个手机给她打个电话。
新搬来的邻居居然连她没有手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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