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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暗访“舒羽”身份的过程中,顾清澄也顺藤摸瓜查到了这盘踞茂县已久的兵匪。
起初,她以为那是流寇假冒贼兵,打着官兵的旗号横行乡里,可调阅边防军名册后,却发现那伙人竟名列在册——
他们是朝廷册封的“川西第三守备营”,隶属涪州军道,初设于十七年前,名义为“镇守边关、剿匪安民”。
当年匪患猖獗,朝廷特下令调兵入驻茂县剿匪安民,只是那支营头如今早已换了三拨,最新一任,乃是是由涪州司马郑彦亲自举荐。
“怪就怪在,他们从不巡边,只在周边村寨反复剿匪。按制本该换防,却三年不挪窝。”
“当年苏县尉就是上奏此事,才遭了横祸……”
是夜,顾清澄将当年知情的老衙役哄得烂醉,才从他醉话中拼凑出这段往事。
“军饷?怎么不发军饷?!”
老衙役醉眼朦胧地拍案,“陈县令给他们作掩护,走的是郑司马的特批!”
“年年补编,岁岁屯驻。将领娶了本地富户千金,兵卒插手田产买卖。什么日常巡逻,分明是变着法子搜刮民脂民膏!
“这哪是兵,兵匪兵匪,说的就是这帮地头蛇!”
顾清澄蹙起眉头:“此处驻军多少?边境战事吃紧,正是用兵之时,为何他们仍在此处盘桓?”
“专挑软柿子捏罢了。”老衙役的浑家从一旁插嘴道,“这帮兵匪人数有百人往上呐!平日在城里游荡,但一碰上事儿,就往那山上钻。”
乱世之中,难得有人请吃酒,老衙役几杯黄汤下肚,话匣子就关不住了:“那山上不知藏着什么勾当,要我说啊,这伙人守着那山头,比正经山匪还要上心!”
顾清澄听着,忽地想起了那“石浸归”的来历,心中一动:“茂县可有中药生意?”
“早年倒是兴旺。”老衙役的浑家叹了口气,“后来传出药材有问题,官府一纸禁令下来,这唯一的营生也就断了。”
“药材能有什么问题?莫不是因山中有什么矿脉?”
老衙役意味深长地瞥了顾清澄一眼:“姑娘说笑了,若真有铁矿铜矿,那都是官家的买卖,岂有不报之理?”
说完,便头一歪,彻底醉晕了过去,再也不省人事。
顾清澄放下酒杯,拒绝了老衙役一家的挽留,推开门走入了夜风之中。
怀中那枚石浸归的药渣仍在,她拈在指间,心中似已有了答案。
她抬眼望向远处的山影。
那山黑沉沉地横亘在天与地之间,如一道封锁的屏障。模糊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藏着无数看不见的眼睛,正无声地回望着她。
究竟是何等隐秘,能让百余官兵盘踞在这偏远县城数年?不仅从未调防,能让州府与地方官员沆瀣一气,为其遮掩?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她不再犹豫,反手握紧了袖中的七杀剑,向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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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六周日要出个差,拜访下客户,请下假哈,路上我会排一下叙事节奏和故事框架,如果来得及的话我就抽空更一章。
鸾回(九) “进来!”
“郑司马, 别来无恙。”
涪州州府深处,掌一州军政的镇守司马郑彦,正在暗室会客。
来人风尘仆仆, 身上带着西北特有的风雪与尘土的腥气, 看着是一身普通军士的打扮, 却落座从容, 气息沉稳, 与郑彦平起平坐品茗。
“不知王爷有何见教?”郑司马问道,“可是要对那青城侯有所安排?”
来人低眉一笑:“一介女流, 若非得我家世子青眼,王爷怕是连她的名字都记不真切, 又怎会遣崔某来此会见司马大人?”
话说得轻,却不无敲打之意。
郑彦闻言神色一肃, 回敬道:“崔参军所言极是,只是您素常随侍王爷身侧, 平日一年也难得一见,今日又何故亲临此间?”
崔参军抿茶,茶香袅袅间, 他淡声道:“京城, 或将起波澜。”
郑彦斟茶的手一顿:“如今战事吃紧,王爷坐镇边关, 京城纵使波云诡谲,又岂能波及王爷分毫?”
“司马言虽不差, ”崔参军轻轻放下茶盏,眼神与他交锋,“然落一叶而知秋,见微便能知著。我等为王爷筹谋, 万不可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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