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靖宸便想到了他。
他说此番入宫无需净身,宫内之事他皆已安排妥当。
他说小皇帝年幼丧父丧母,必对自己全心依赖,言听计从。
他还说待将来成就大业,必封自己为亲军都尉,享无上尊荣。
自己满心欢喜的应下,踏入净身房大门时都毫无畏色,直到那些人竟无半分留情将他前半生积攒的所有地位、尊严都一刀斩断。
“此事皆是被林丞相那些人算计,若非他们逼迫太紧,我定保你完整之身。事已至此,你也莫要再悲痛,他日我荣登大统,定助你飞黄腾达。”
夏荣德记得宇文靖宸说这番话时,自己哭得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想着自己此生都完了,今后什么都没有了,唯有抱着宇文靖宸的大腿,做一条无可取代的狗。
他将所有的心血都用在赵承璟身上,当然并不是好的那面。
他教赵承璟斗蛐蛐、投壶、蹴鞠,不让他有读书识字的时间,带他捉弄下人,每天换着花样的带他玩,早早便将年轻貌美的宫女送到他寝宫中,试图让他沉迷美色。
然而赵承璟玩心太重了,对那些宫女并不感兴趣,还拉着人家一块斗蛐蛐,夏荣德都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难过,但好在赵承璟十分信任他,也从未想过与宇文大人夺权,这便是他唯一可以向宇文靖宸邀功的地方。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赵承璟逐渐脱离他的掌控,宇文靖宸也对他不闻不问,再这样下去他必定会成为一条被抛弃的丧家犬。
他怎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他前半生的一切,他身为男人的尊严都奉献给了赵承璟和宇文靖宸!若他们抛弃自己,他要如何带着这残缺之身活下去?
他必须给自己另谋出路了。
夏荣德眯起眸子,在宫中的这些年他早已明白,若不能为人所用,便会过的连畜生都不如。想想那些被自己虐待侮辱过的奴才们,他绝不能让自己沦落至此!
他当即大步走进殿内,姜飞跟着赵承璟走了,姜良也不知所踪,剩下的侍卫根本不敢顶撞他,他站到门前的台阶上冷声道,“你们都出去守着,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是。”
赵承璟跟着前来引路的宫女来到了后花园,慧太妃并没有在长春宫接待他。
她坐在凉亭中捧着手炉,画着精致的妆容,身上披着的狐裘大氅在风中颤颤摇晃,显得她的身影孤寂落寞。
见赵承璟大步走过去,慧太妃身后的两个宫女立刻跪下。
“儿臣给太妃请安。”
慧太妃这才回过神,淡淡地看了他一样,“皇上来了,坐吧。”
赵承璟坐下,那两名宫女便跟着起身,若非她们一见到自己便行礼,赵承璟还未曾注意。
慧太妃御下极严,许是怕昭月成为第二个自己,所以她宫中的下人皆是她的心腹。慧太妃不喜自己,她的宫人也不会轻易向自己行礼,只有在慧太妃搭理自己时才会对他跪拜,若慧太妃只是扫了他一眼便走了,手下的宫人便也不会停留。
可眼下这两人竟不等慧太妃开口便先向自己行礼,再看去也显得颇为面生,显然并非长春宫宫人,恐怕是宇文靖宸强塞在她身边的眼线。
慧太妃刻意没有开口,见赵承璟注意到了这两个宫女,才递给他一个眼神,算是确认了他的猜测。
“今日叫皇上来是有一事相商。”
知道她身后的宫女是宇文靖宸的人,赵承璟说话也便分外小心了,无论慧太妃是否与自己站在一边,他都不想给对方带去危险。
“儿臣悉听教诲。”
慧太妃淡淡地道,“昭月到了该读书的年纪,之前虽也识字看书,但到底没有请先生专门教导。若是先帝子嗣都在,昭月便可去御学苑,但眼下宫中在读书年纪的皇子只有昭月一人,开御学苑也太麻烦了些。今日本宫也将宇文大人传唤入宫商量此事,本宫打算在朝中有为人士之中为昭月找一位太傅。”
赵承璟仔细听着,“那太妃可有人选?”
“嗯,本宫欲让林丞相之子林谈之担任皇子太傅,恳请陛下降旨。”
赵承璟心下却瞬间明了,慧太妃是被昨日女真族提出联姻的事吓到了。否则举凡为皇子寻找太傅,自是要挑选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重臣,一来年长者不仅传道,亦可授业。二来也是以表对臣子的恩宠,若是所教导的皇子成了储君,帝师便更是无上尊荣。
所以怎么选也轮不到林谈之。
他今年刚满二十,不过比赵承璟大上一岁,官拜三品,绝非重臣。但换个角度来说,他年少有为,前途大好,且仅比昭月大七岁。
赵承璟自是明白了她的意图,但宇文靖宸又能同意吗?
“林学士是否过于年轻,此事舅舅态度如何?”
“你舅舅并未觉得不妥。”
林谈之是老臣派的人,昭月真与他成亲,便也是站在了自己这边,宇文靖宸又如何能答应?
但如此,赵承璟也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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