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增长的黑线已经变成茧,他几乎被浓稠的、翻滚的黑色负面情绪完全吞没,已经到了看不清面容的地步,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个扭曲的、非人的影子。
当我靠近时,那团黑影蠕动了一下。
霍亦瑀适时地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气氛:“我在外面等你。”
他从容地走出门,却并未将门关严,留下一条欲遮欲掩的缝隙。
我走向那团视野中的乱麻,抬起手,无形的黑线穿透我的掌心,手指最终触摸到温热。
“哥。”
我说:“我要走了。”
“……”
他的手猛地抬起,紧紧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指节泛出青白色。
我忽然想起了刚才的摩天轮。
如果有电力驱动,它就能一直运转下去。一旦断电,虽然还会依靠惯性转动片刻,但最终,总会停下。
运动不会立即停止。
没用的物理知识突兀地跳进脑海。
作为资深的人类观察者,我忽然有了一个新的理论。
原来是惯性啊。
人类身上也存在这种惯性,所以才会恐惧改变,渴望停留在舒适区,如果一直依赖惯性,或许就能永远待在原地,也因此,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才会如此束手无策,如此痛苦。
哥哥身上有着极强的惯性。
一直以来,‘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了’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
想要改变的话,就如同切断了摩天轮的电源,让一切赖以运转的核心停止。
那么,在改变发生、电源被切断后,那依靠惯性继续运动的短暂时间,在人类身上会如何体现呢?
是此刻紧攥我不放的手?还是浓稠得像茧一样的负面情绪?还是一些离开之后才会发生的事?
我还不知道答案。
或许,哥哥自己会懂。
我又叫了他一声。
他紧攥的手力道一点点消失,最终完全松开,但仍然是一团看不清模样的、悲伤的乱麻。
就像是电影里会出现的对于怪物的定义,这幅模样完全称不上是人类,但是只是在我眼里而已,在别人看来,他还是个正常的人。
充沛的柠檬汁水苦得令人发涩,尝一口,我也被酸得眯起眼睛。
我摸着他的脑袋,凭着感觉找到耳朵的位置,然后靠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我会回来的。”
很快的。我想,很快就会回来。
毕竟我的身上也同样存在着惯性。
他没有说话,我的指尖在混沌的乱麻中触到了一点冰凉的湿润。
像被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舔舐了一下。
我将手放进嘴里,尝到了咸味。
放下手时,霍亦瑀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他背对着楼道窗外灿烂的冬日阳光,向我伸出手。
背景里的蓝天无限蔓延,光线为他勾勒出一圈耀眼的金边,室内的阴冷仿佛瞬间被驱散。
阳光是温暖的,时间流转,冬天的寒意随之正远去。
然后。
惯性无声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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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口气写完了,素不素很快(紧张)
越写越长,我原本打算慢慢写离开的,结果变得如此仓促,算鸟了,多写点第三人称,再见就是全员黑化修罗场了,再来点新男人,然后看男人斗蛐蛐打架[眼镜]
[极乐世界]要倒闭了。
城中心的商业街寸土寸金。
[极乐世界]作为一家男公关俱乐部, 处于繁华热闹地段,在傍晚后总是热闹非凡、随时都能看见衣着不菲的女人进进出出。
一晚上销量犹如流水,来此消费多是有钱人,有一段时间甚至成为了某些富家圈子心照不宣的聚会场地, 在圈内里声名赫赫。
毕竟, 它挂名的老板以前是个顶级富豪子弟。
即便家族企业如流星般陨落, 他本人依旧带着某种破碎又迷人的光环,人脉犹在,虽然破产,也永远比普通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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