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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2 / 2)

布满菱形鳞纹,尾端坠着一枚小巧的铜质刀镡。俳圣双手托着刀鞘中段,拇指一推,噌的一声轻响。安德鲁刚触到那抹冷光,眼神便变了,他握住了一段浓缩的、滚烫的武士魂!拿在手中挥舞,像橡皮做的金箍棒,骤然打开了他对东洋武道的所有懵懂想象。一时很是亲日,大手一挥,退朝!

夜色如铁,四野皑皑,翠玉色的温泉袅娜清纯。仆人们点燃挂在四周木头三脚架上的灯笼。

舞踊剧开场前,先要祭神。新编的粗草席平铺如砥,四隅挺立青竹,竹梢尖端悬垂着纤尘不染的注连绳。竹脚之下,素白的三宝台肃然列置,莹莹如一道分隔凡尘与净土的玉砌界线。身披五色净衣的祭者们拾级登坛,素衣如流云,玄袍垂天,青绶飘拂过坛边的露草,赭黄点染如经霜不凋的秋华,朱赤跳动。

阴阳师将缠束着麻制币帛的榊树枝,轻轻置于那纯白木制的三宝台上。他屏息敛步,一步一顿,挪到近前。

伯尼下了水,在安德鲁身边像肉汤里一块被嗦尽滋味的排骨,显得很是嶙峋。他呷了口清酒,抬手让贤:“王子殿下,您先请吧。”

俳圣在一旁笑着:“州长大人请王子殿下剪个彩呢!”

安德鲁把沾满清露、神前垂泪的榊树枝拿起来,像吹泡泡机那样在手里不停画圈晃着,撇嘴道:“有什么用?”

阴阳师忙躬身解释:“这是我们祭神敬神的神木……”

安德鲁灵光一闪:“那它能下咒吗?”

伯尼没绷住:“噗。”

“我是为费曼问的,”安德鲁忙梗着他那脖围比头围大两圈的脖子说,“众所周知,他总是嫉妒我这个兄长,动不动就表现出敌对的态度,实在太不像话!我听说他这两天也在岛上,我这是防着他先咒我,不如我先下手为强!”

伯尼为这一场荡气回肠、动人婉转的悲喜剧,慢悠悠拊掌:“哪怕中国的范子来了,这也叫作先天下之忧而忧啊。”

阴阳师额头上贴的纸人偶和惨白的币帛一直在打脸:“您这执念可真深呀,您真别致啊,嗯,如山高海深,就像富士山一样……”

俳圣:“您格斗的精神真像个武痴呢!您所践行的正是武士道的精神呐!”

安德鲁摸摸头,笑得憨实可爱:“莫非我前世真是个日本武士!”

白韦德趋前一步领先半个身位抢戏:“芸芸信众,或祈灌顶匍匐于坛城之下,或执迷于咒语梵呗之间。而如杰布一般真正已经走入密宗无量殿之人万里无一,非活佛转世金刚乘真传大士而何?”

“你三个就说这咒能不能下!”

“嗐!”

“阿弥陀佛。”

伯尼在这满是蠢货的世界里待一会就要起身走远缓一会,他远离所有他觉得匪夷所思的人。他从油腻的肉汤里上了岸,拍了拍安德鲁的肩膀:“孩子,你说你要当上帝我都会笑着投你一票。”

安德鲁尚有一丝自知之明,讪讪笑道:“那还是下辈子吧!”

伯尼不觉叹道:“没有下辈子了,你真是被蓝弄迷糊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怎么好端端提到蓝了?不及多想,一只红蜻蜓擦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伯尼这回落坐在岸边,再没起身离开。

鼓乐声起,青石板上残留的斗笠影、草鞋的窸窣,被掐灭的烛芯般倏然消散于无形。阴阳师深紫袷衣加身,执祓串而立。南向男山,伏惟正八幡大菩萨:“伏祈武勋神威,照拂此方水土,更以和乐之德,令草木沐和光而生”;北谒加茂,祈于贺茂大明神:“瑞穗年年,让稻穗垂首时能触到孩童掌心”;东迎天满,诚惶诚恐诚恐诚惶,天满天神:“伏愿学问之司驻跸,长夜灯华不灭”;西叩稻荷,谨奉稻荷大明神:“丰壤之神垂听:护大日本帝国风调雨顺,国祚绵长;伏祈大英帝国、大美利坚之盟谊,如此神木,万古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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