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谢呈衍已经独自下了楼。
今晚的周年庆宴会预计将在半个小时后结束,被临瀚包下的整个酒店,人员基本都聚集在二三楼的大厅。
然而此刻,本该觥筹交错的宴会厅内,却是一片混乱。
空气中混合着某种烧焦的刺鼻气味,灰白色的烟雾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弥漫,越来越浓,呛得人喉咙发紧,忍不住咳嗽。
原本西装革履、谈笑风生的宾客们再也顾不上体面,纷纷惊慌失措地朝着出口涌去。
“着火了!”
“火势已经蔓延了,快跑!”
谢呈衍逆着慌乱奔逃的人群,步伐稳定地朝预定的方向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利落地拆开左臂上用以固定的石膏和支架。
所有人都只顾着逃命,无人注意到这位本该坐在轮椅上的临瀚继承人,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站立在人群中。
谢呈衍出院后并没有将石膏拆掉,反而将计就计,将他伤得严重的信息透露了出去,为了更真实,甚至假装坐上了轮椅。
他明目张胆地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外,就是为了逼那些暗中蠢蠢欲动的人动手。
他们也没有让他失望。
谢呈衍把玩着手里的一张黑色房卡,路过垃圾桶时,正准备将卡丢进去,余光却蓦地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站在慌乱的人群中,焦急地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好几次差点被横冲直撞的人撞倒,却依旧固执地逆着人流,试图往宴会厅深处移动。
“漆许!”
谢呈衍立刻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语气罕见地失去了平静。
漆许被他拉得身形一晃,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浓烟熏染的痕迹。
“谢呈衍。”
谢呈衍深深蹙眉:“你怎么会在这?”
漆许却顾不上解释,反手握住谢呈衍的手腕,语速又快又急:“这里着火了,得赶紧离开,学长呢?”
“这里太危险了,立刻离开!”谢呈衍拖着漆许的手腕,就要往安全通道方向去。
漆许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他抵抗着腕间的力道:“不行,学长还在这里。”
“你先离开,会有人负责疏散……”谢呈衍未说完的话,在对上漆许眼睛的瞬间,滞在了唇边。
漆许定定地望过来,那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眼眸里,此刻交织着纠结而复杂的神色。
“他是来找你的,不是吗?”
谢呈衍瞳孔一紧。
漆许继续说:“我那天看到了,在医院。”在迟洄的病房。
他看到谢呈衍的手落在了迟洄的颈间。
他现在才意识到,他自以为瞒得很好,其实早就被看穿了,因为他的犹豫,造成了他们自相残杀的局面。
谢呈衍怔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漆许指的是什么。
短暂的停顿后,他哑声开口:“原来是你。”那时门口打断他的那声细微的动静。
火势蔓延得更快了,灼热的气流从宴会厅另一头涌来,浓烟越发呛人,视野变得模糊。
大部分人员已被疏散,四周空旷了不少,只有物品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模糊的喧哗。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漆许拉着谢呈衍,想带他往尚未被火舌完全吞噬的安全出口方向走:“学长现在在哪?”
谢呈衍却停住了。
漆许拉不动,只好也跟着停下,焦急地回头看他。
“如果我和他,”谢呈衍的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沙哑,“今天只有一个能离开这里,你会选择谁?”
漆许望着他,眼睫轻颤,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声音也很稳:“不选,我们可以一起离开。”
他说得那样肯定,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让谢呈衍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漆许不再等他回应,用力拉着他转身。
然而,就在他们刚迈出几步时,宴会厅中央悬挂的一盏巨型多层水晶吊灯,因高温和结构损伤,突然发出一连串不祥的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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