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云。
没有音乐,没有交谈,只有车辆运行和车载空调运转的声音揉在百合花的香气里。夏野尴尬得脚趾扣地,任平安却神情淡然,车子开上高架时,任平安才沉着嗓音问:“怎么这么急着赶回来?医生怎么说?”
夏野看着窗外,眼球转了两圈,才答:“家里有事情啊!医生说可以坐飞机,我们就赶回来了……”他的语气最开始还在涓涓流淌,后来渐渐弱了下去,像是蒙娜丽莎耳畔的那一抹白。
任平安瞟了他一眼,喉结混了半天才继续问:“胸口怎么样了?”
夏野转过头朝任平安笑了笑,避重就轻地安慰任平安说:“骨头接上了,不严重。”
任平安转头看了他一眼,双唇分开一条缝后又紧紧抿在一起,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紧了又紧,却没有继续说什么,夏野也讪讪地没有再开口。
下了高架,转过几个路口,夏野慢慢看清墓地的名字,才想起来平安老师是带着自己来了墓地,出声问道:“平安老师,我来…不合适吧?”
任平安没应声,下巴紧紧绷着把车开到墓地停车场停稳后,取了花给夏野开车门,低沉的语气里带着僵硬说:“下车。”
夏野看着任平安脸上蒙的一层难过,没有再提合不合适的问题,不发一言地跟着任平安来到了郝春杰的墓前。
墓碑照片上的女人梳着齐肩发,杏眼平眉间透出一种刚毅来,唇角和目光中却都盛着慈爱,反倒有种叫夏野说不出的落寞。
任平安蹲在墓碑前把前来祭拜过的人留下的花又码了一遍,黄白相间的菊花被他全都挪到了一旁后,才把怀里那捧花朵开得特别茂盛的百合放下去。
墓碑特别高,即便身高接近一米九的任平安蹲下,也得仰视墓碑上的照片,但他喜欢这个角度,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他抬起手,用拇指擦了擦在夏野眼中那张带着落寞的脸,像是为她抚着鬓发一样。
“郝姨说,她捡我的时候,我也就不到两个月,天寒地冻的也不哭也不闹,攥着拳头不吭声,她还以为我死了。”任平安看着照片对夏野说完便站直了身体,看了对方一眼后,在对方含了些水气的目光里,抬手轻轻握着他的右手腕,将人带到自己的身边。
把夏野带到郝姨的墓前,和他一起站在这里的瞬间,任平安的心才感受到一种饱满来,像极了过往他观察过的那些马上破茧而出的飞蛾。
人是一种高级动物,也许和飞蛾一样,有属于人类自己的破茧与进化。
“还好那片林子离县城不远…”任平安看着郝姨的墓碑,握了握夏野的手,继续说:“我把你送到医院时,医生说再晚到一会儿,你就没命了…”
“也是你命好,县城里有医疗援助队,不然我都不敢想。”
“我也命好,就好了那么一次,被郝姨捡到了。”
“小的时候郝姨经常把我带在身边,后来长大了,会说话了,总是叫她‘妈妈’,她总是不让叫,说她不配。”
任平安笑了一下,夏野安静又认真地在听自己讲话,没来由得令他心上松了紧张,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说话,像是关闭多年的闸口骤然开放泄洪一样东一嘴西一句:“小时候不懂配不配,我追着郝姨喊‘妈妈’到大概四五岁,早熟,懂事了,总觉得是我不努力,才换不到一声‘妈妈’,所以我特别努力,学习好,干活还勤快。”
“我是最近才知道一些缘由,郝姨原来有过一个自己的孩子,只是不知道怎么没了。”
手术
夏野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不是个聪明人,朋友对他的评价也多是老实、阳光、清澈、单纯这样的词,他说不上讨厌却也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个智商情商都格外优秀的人,那样的自己应该会比此刻的自己做得好上很多很多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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