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呢。
康萨甫强忍不适,晃晃悠悠地从这些墙下、从那些小儿稚嫩的背诵声中走过,他心里也无比纳罕,去年他来时,墙上除了官府的黄纸告示,一直都是光秃秃的,今年怎的多了这么多字?
也不知是谁人写的,但这些字儿画儿,并没被街道司的抹去,只怕也是得了甘州都护府的许可,定不是寻常人。
更奇的是,坊内的街巷,似乎也比记忆中齐整、洁净了许多。
路上随处可见有人拿着笤帚在自家门前洒扫,还有相邻两家的妇人一边劳作,一边隔着矮矮的围墙搭话:
“阿秋啊,你这些时日扫街攒了几个工分?够去乐心堂换鸡蛋了不?”
“早哩!还差二十好几呢。”
“今儿街道司记工分的小吏来巡查时,我倒是问了,他说我攒够换一枚的数了,还问我换不换,若是换,便将我那工分簿压了印,还给我,好凭工分去领。但我盘算着,不如再使把劲,攒足五枚一并去换。家里娃娃这般多,单换一个回来,也不够分啊!”
“是啊,我也是这般打算的。我还想问问能不能换种蛋呢,若是有种蛋,先换两枚回来孵,岂不是更美?”
“呀,要不说你聪慧呢!一会儿问问去!”
康萨甫听得云里雾里。
又是乐心堂?这医馆怎么还能换鸡蛋的?工分又是什么玩意儿?
这医馆听着好似很不同。
等他牵着骆驼吭吭哧哧终于拐过半条街,大老远便望见一根高高的木杆子,顶端一面青布旗迎风舒卷,上头绣着乐心堂三个大字,再往下一看,车马拥堵,到处都是马车、驴车、骆驼,乱糟糟挤成一团了。
他才挪到街口,路便堵死了。
好不容易挤在一堆马驴之间,慢腾腾地往前挪了一刻钟,就要走到乐心堂的大门前了,还没仔细打量这医馆是何模样,便有几个极为魁梧的老兵丁扯嗓子大吼着:
“这儿不让掉头!回去回去!”
那老兵丁手持长棍,一辆驴一辆马地指挥着,他穿着一身簇新簇新的皂色短打,前胸后背也都绣着“乐心堂”的字样。
但是,他话刚说完呢,又跟兔子似的一蹦老高,捂着屁股惨叫道:“哎哟,俺滴娘嘞!你个瓜怂!你能不能管好你的驴,俺的屁股它正啃着香呢!这可是乐心堂给俺刚发的新衣裳,您瞧瞧您瞧瞧!这刚上身半日,啃仨窟窿!”
人群里迸发出一阵哄笑,那驴主人也是一边赔礼一边扯驴一边也跟着忍不住笑。
康萨甫无头苍蝇似的挤在那啃人屁股的驴车后头。
没一会儿轮着他了,康萨甫牵着骆驼,踉踉跄跄走到那老兵丁面前。他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拿那棍子不停往前头一个挤满了牛马羊骆驼的空地指:“骆驼牵过去啊,那边两头打架的驴旁边还有空位,停那儿去!呦,你还带着货吗?我们医馆里人多眼杂,在咱这儿寄存货物,一个时辰要五十文。您不如先去对街官仓卸了,便宜得多。”
康萨甫顺着他的棍看去,只见医馆左侧竟真辟出一片极宽敞的停畜场,以粗木围栏圈着,门口同样立着高杆,悬一面布旗,上头用线绣了骆驼、马、牛、驴的头样,底下是个大大的“停”字。
棚子里,里面还有个戴幞头的杂役提着水桶,穿梭其间洒扫照料。
这医馆还真是声势浩大,还有专门停骆驼牛马的地儿呢!
但康萨甫一听要五十文,这脑袋都清醒了,存个货竟要五十文?那可不成!这是要他的命!
为了这五十文钱,他身体里竟猛地涨了好些力气出来,要钱不要命地忙从人群里又挤出来,生拖硬拽着骆驼,拐到对街官仓去,把货都卸在官仓里,交了十几文钱,这儿可以看管两日。
这才又惨白着脸,拉着骆驼拐回那乐心堂的停畜场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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